“小舅！你怎麼在這裏？”
黃昏，天地冥冥，正在準備篝火的眾人，看著一個掛滿樹葉、藤蔓的男人扛著赤條條的傢夥走來。
“這莫不是你抓的獵物？用來吃的？”
鄧五橋湊來，看著赤條條的人，眼中滿是貪婪，似乎很想吃。
“山寨裡的巡山旗官。”程毅丟下這人，並不會對鄧五橋的表現感到意外。
更變態的事情，他在西非的時候就見過了，區區食人而已。
不過他丟下的人，疼得一下驚醒。
左右掃過，發現居然是一群紅頭巾，登時瑟瑟發抖：“大……大哥，大爺，我……我不好吃的。”
“我問你答。”程毅抖掉了身上的藤蔓，摸出一直隨身攜帶的匕首，貼這貨的臉上，“不然待會兒你就捱上幾千刀，看著我們一邊片了你吃。”
此言一出，程毅手勁加大，這貨臉上頓時冒出鮮血，左右看到這一幕也都哆嗦了一下。
“我說！我都說！”
“山上聚集的人，是不是要來打我們？”程毅直截了當的問。
“是！五個當家下令的。”
“那山上有多少人？有多少好手？”
“有八百人，有三百好手。”
“你們當家的叫什麼？”
“特佳、完真不花、陶大股、術甲、塌頓。”
聽到這五個名字，眾人都有點發懵：“就一個是漢人？”
“對！就三當家陶大股是漢人，剩下的全是色目人。”
“你知道為什麼要打我們嗎？”
“這個……聽說是上邊的大人物下的命令，誰斬殺紅巾賊……啊不，軍！誰就能得到升遷。
黑鋒山的幾個當家，曾經都是房州、均州的官吏，所以……”
瞬間，眾人都明白過來了。
程毅又問了幾個問題，這才敲暈了這貨。
“現在情況明朗了。”程毅的表情不怎麼好看，“咱們被當肥肉了。”
“那隻能打了。”鄧九宮站起來，手指也是哢哢作響，“既然是色目人，為了能得到升遷，我們斷然沒有任何活路了。”
不管是鄧三橋，還是許帖木兒等人也都贊同鄧九宮的話。
“隻是，他們有三百人，我們隻有一百人，這仗怎麼打？”
鄧九宮身後，那個單薄的少年提出了問題。
程毅看了一眼鄧九宮身後的少年，普通，大眾臉，丟進人堆裡找不到的那種，就沒有過多留意說：“我們就在潭邊，敵人居高臨下，一眼就看清了。所以我們沒有任何的選擇，隻能趁著夜色，賭一把兵分兩路。
我探查通道的時候，找到了一條小徑，可以容納一隊人馬上去。
所以，我需要精銳，力氣大，夠狠的。
幾個在前頭頂著，或者引著他們出來，剩下的跟我上去燒了寨子。
幾個當家是色目人，但下邊的人多是漢人，他們的家人都在寨子裏，寨子著火了，他們必然混亂。
之後我們兩廂掩殺，勝敗或許可以扭轉。”
程毅說完，看向劉三四：“你能帶著人頂在前頭嗎？咱們所有人的生死，都在你身上了。”
劉三四聽到這話，先是錯愕，但很快堅定了眼神：“小舅放心，我給您老爭取時間。”
“好。”程毅點了點頭，“誰跟我去？山路不好走，爬上去，可能第一時間就會死。”
“我。”鄧七橋站出來，“我擅長走山。”
不一會兒，也有幾個人走出來。
生死時刻，麵對色目人，所有人的抉擇，近乎一致。
很顯然，色目人真的壓迫漢人、南人太久了。
“我與鄧千戶以及劉兄弟去頂前頭。”鄧九宮伸手撈過鄧三橋，製止了他往後縮的表現。
鄧三橋尷尬一笑，最終沒有拒絕：“那就有勞程老弟親自上一趟了。老五，你跟三哥走。”
“不著急，等我們出發了一刻鐘，你們再出發，這樣算算路程，你們就會在半山撞見，不要打火把，硬沖，來回幾次，狹窄的山道，勇氣最重要。”
程毅拉著劉三四叮囑道：“記住，找到領頭的，拿著大旗掄他，擒賊先擒王。
上戰場最忌諱驚懼，至於射來的弓箭，你們身上都有這段時間編的藤牌護心，隻要不被射穿心臟，暫時還是死不了的。
活下來最關鍵，不要擔心受傷。”
“嗯。小舅放心。我知道該怎麼做。”劉三四撥出一口濁氣，雖然緊張，但他這一次跟上次上戰場不一樣。
上次是為了混口飯吃，這一次的話就是為了活下來。
“好。你們十人跟我走。”程毅轉過身，帶著選出來的十個好手快速朝前走。
其餘的人，則是在鄧九宮與劉三四的吆喝聲中，平復了情緒。
“色目人斷然不會給我們活路，所以求饒沒用，投降沒用，隻有殺了他們，我們才能活下來！”
鄧九宮身邊的單薄少年平靜的鼓舞，這一次，在場所有人，不再煎熬，而是等待。
一刻到。
“熄滅篝火，睡覺！”劉三四喊了一聲，篝火被熄滅，看起來很好像真的休息去了。
有幾個監視的人聽到聲音，趕緊回去。
結果就在他們的腳步後邊，程毅的眼睛從草叢中露出來，等他們走遠之後，程毅才爬上去，伸手抓住鄧七橋的手拉上來：“走，沿著他們的小路走，千萬別被發現。”
鄧七橋點了點頭，隻是沒想到程毅看起來不怎麼壯，卻這麼有力氣。
其餘幾個也爬了上來。
程毅斷後，一行人有驚無險的走出去。
接著就聽到了半山上傳來了大量腳步聲，很顯然雙方都是草台班子，根本想不到遮掩腳步聲音。
但也是這樣，在前頭的鄧七橋膽子大了起來，直接錯開人群，用他們的腳步聲作為遮掩，快速摸到後寨的位置。
程毅過來，掃了一眼上邊燃燒的火焰。
有火焰，但沒看到人影。
很顯然，黑鋒山不覺得對付他們很難。
“等我一會兒。”程毅蹲下來搓搓土，將手汗抹掉，這才來到寨子外圍，伸手勾住一根突出來的木頭，身軀一扭一盪，在幾人的目光中，他將自己掛好，然後撐著兩邊的突出，一點點探出頭。
寨上沒人。
程毅咧開嘴，翻身上去。
他摸到下邊，就看到了幾個人正在搖骰子：“來來來！快下注！買定離手！”
很顯然在賭錢。
程毅的視線快速掃過，發現了一根靠在牆邊的長槍，躡手躡腳下來，沒有被聽到聲音。
抄過長槍，程毅猛地跳出來暴喝：“幹什麼呢！居然敢賭錢！找死！”
一聲暴喝，瞬間驚到了他們，下一秒程毅就投出了長槍，當場將一個倒黴鬼刺死。
然後衝上去就是一腳，把還未站起來的賭徒給踹翻，抄起他們的兵器，又是一刺：“關鍵時刻賭錢，當殺！”
程毅的聲音很大聲，內外都聽到了，但沒人敢造次，因為他們真的以為是頭目來了。
隻顧著求饒。
但很顯然，程毅沒給他們機會。
等到寨門被程毅推開，眾人看著火光下倒下的七具屍體，不由得吞嚥著口水。
“都是一擊斃命。乖乖，之前說程千戶打過仗，我覺得不信，現在看來……十有**是真的。”
幾個人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兩個人上去踢火盆，將寨子點燃。其餘人跟我走！見人就殺，就放火，然後喊當家們敗了，快逃！用最短時間，將寨子弄亂！”
程毅撿起一根火把，交代完，就沖了進去。
“當家敗了！快跑！當家敗了！紅巾軍殺上來了！”
鄧七橋他們也是一愣，旋即抓起火把就開始行動。
片刻，後寨火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