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鋒山寨,幾個巡山旗官跑進聚義廳內。
如那水滸寫差不多,聚義廳,交椅,幾個頭領有事的時候就在這裏商量,沒事的時候就去忙個自己的事情。
一人管一攤的事情。
不過,還是有人值班的。
這也是黑鋒山寨與尋常山寨不同的地方。
“誒!是三當家!三當家!我們在山下發現了一夥人,就在九潭子邊上安營了。”
今天在聚義廳值班喝茶的,是個老頭兒,也是黑鋒山寨的三當家陶大股,更是智力當擔。
聽到這話,陶大股眯著皺紋佈滿的眼睛說:“多少人?什麼模樣?”
“這……約莫百人吧。能看到很顯眼的紅色。”
“紅色!”陶大股噌的站起來,一把抓過說話的巡山旗官,“可是他們頭上全是紅色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巡山旗官被這麼一扒拉嚇得哆嗦,而且看到了陶大股的老臉皺紋,還有身上溢位來的酸味,更是有點反胃。
“好!哈哈!好!沒想到山裏居然還有一支潰逃的紅巾軍!”陶大股大喜,趕緊吩咐道:“去,將其他四個頭領都喊來!”
不一會兒,幾個頭領齊聚一堂,並且聽說了九潭子下邊有一支紅巾殘兵,也派人去探查。
不過在這之前,眾人一落座,坐頭把交椅的壯漢一出現,察覺他鷹隼般銳利的視線,以及他展露出來的色目,跪在地上的巡山旗官都是一個哆嗦。
黑鋒山寨不是尋常山寨,而是幾個色目人共同建立的。
其他幾個頭領也都是如此眼睛,就陶大股一個老頭兒,不是色目人。
“老三,你說下邊是哪裏來的紅巾軍呢?”
“特佳大當家,想來這批人,應該就是內鄉那邊戰敗的逃兵。”陶大股笑著搓搓手說,“四川行省添設參知政事,答失八都魯大人,與四川行省平章政事,咬住大人一起下了命令,誰能斬殺紅巾賊軍,誰就能擺脫賊酋身份。
咱們的機會,這不就來了!
特佳大當家,你可是色目人。
隻要有了軍功,再花點錢,想來掙一個前程,也不難的。”
大當家特佳聞言,滿意的頷首:“沒錯,我就是被那該死的範孟端給坑了,這纔不得不落草為寇,不然我早就上位了,還能等到現在?”
範孟端,河南行省掾吏,元惠宗至元五年的時候,他因為不滿元廷的區別對待,與霍八失等同謀,偽稱詔使,至汴梁殺元河南行省平章月魯帖木兒、左丞勃烈廉訪使完者不花、總管撒裡麻。
幹掉了元朝的河南江北行省的頭頭之後,他又假稱聖旨封他為河南都元帥,召集了所有河南江北行省主官來開封。
接著,沒收了這些主官的印信、虎符等物,等於是把河南江北行省的所有軍政要員全部軟禁了。
結果這群傢夥居然沒發現,等了五天,範孟端在老家祭祖完了,就把這群河南江北行省的軍政要員全部斬了祭旗。
事實上完成了河南江北行省的高官清洗。
一直到範孟端一次醉酒,不小心說漏嘴他是假冒的,而且他透露出要造反北伐,這才被幾個忠心元朝的傢夥擒殺。
事情暴露之後,整個元朝廷都懵了,一個漢人小吏,居然能一己之力幹掉當地官員。
又恰逢伯顏掌權,他是個仇漢的,一門心思將範孟端的事情,蓋在所有漢人身上,為了排除異己,他順手也把整個河南江北行省的所有官吏全部斬殺、驅逐,被牽連者數以千百計。
特佳就是被牽連的倒黴蛋。
他是怎麼也沒想到,一個漢人小吏,居然能鬧出這麼大的事端。
也正是因為這一次鬧騰,連帶著整個河南江北行省的官吏成為了元朝政治鬥爭的前線,伯顏、脫脫等,一直在這裏排除異己。
這就讓紅巾軍有了起家的機會。
因為這裏不僅有洪澇旱蝗,民不聊生,更因為官吏換得太勤,根本管不過來。
可以說,範孟端纔是整個元朝末年反元第一輸出,一己之力為後來掃平了巨大的發展空間。
現在,朝廷看下邊局勢尾大不掉了,便開始允許地主武裝出現。
答失八都魯就是地主武裝的頭頭。
他本來是沒有機會重返中原的,畢竟他的家族在元朝的皇帝冊立之中站錯了隊,已經被流放南方。
看他的起點就知道,大將出身貶為地方探馬赤軍萬戶,奉命鎮守羅羅斯宣慰司(大涼山、攀枝花等地),有地盤有部曲的大根腳(地方世襲軍侯 蒙古怯薛貴族出身的豪族世家)
然後鎮壓四川土人叛亂有功,被舉為船橋萬戶,開始聲名鵲起。
接著出征雲南平叛,有功升任大理威楚金齒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都元帥,也還是土司,但已經是一個大土司,大半雲南行省在他手中。
最近靠著平叛南北兩鎖紅巾軍,這才得了一個四川行省添設參知政事。
添設就是額外增加。
換而言之,他是被元廷隨便打發個名號安撫。
不過答失八都魯有一個兒子——散隻兀·孛羅帖木兒,元末亂世的主角之一。
隻是現在,不管是答失八都魯,還是散隻兀·孛羅帖木兒,如今的重心都放在南陽與鄧州,並沒有什麼心思關注房州、均州,畢竟這裏是襄陽路總管柴肅的地盤,與他們這些地主豪強的軍頭無關。
所以就傳來命令給地方的土匪、地主們,誰抓到紅巾軍,誰就有機會晉陞。
“行了,廢話不多說,既然是紅巾軍,那就今夜偷襲。”其他幾個色目人也都露出了渴望神情。
機會,難得啊!
他們能不能重返高處,就趁現在了。
陶大股也恭維了一二,轉過頭就下去召集本部人馬。
他們的調動,瞞不住太多人。
程毅很早就發現了他們,甚至還用枝葉做了一套“吉利服”,趁著黃昏,悄悄摸到了陰坡,用自己的特長摸上來。
“五十……兩百……三百……”
程毅算了一下,依舊沒有太多動作,悄悄退後。
忽的不遠處,他看到了幾個巡山旗官。
他們正在到處通傳,讓山寨內居住的男女都還小心躲避:“山下有盜匪,不要亂跑,不然到時候死的就是你們!”
程毅貓著不敢動。
結果一個旗官捂著肚子跟同袍說了兩句,笑鬧了一番,其他旗官趕緊去下一個地方。
而這人就匆匆跑來,好巧不巧,就在程毅貓著的草叢邊上。
“啊……呼……”
惡臭很快噗噗傳來,程毅瞪大了眼睛,但還是忍著沒動。
煎熬!
直到其他幾個巡山旗官走了,這個上廁所的傢夥哼著小調兒,伸手揪樹葉的時候,才發現樹叢內好像有一雙眼睛。
“鬼……嗚——”這貨被程毅棍子敲翻,身上沾滿汙穢。
他也沒說話的心思,直接扒了他衣服,赤條條扛著就下了山。
衣服浪費了。
但沒事,情報最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