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陽,孟海馬看著北方來的倨傲使者,表情沒有太多變化。
這並不是布王三人,而是劉福通的人。
他在這裏,對著孟海馬,居高臨下的宣讀了劉福通的帥府冊封。
劉福通給孟海馬南鎖紅巾大帥頭銜,湖廣行省平章政事。
聽到這個冊封,孟海馬身後的文臣臉色都變了,一個兩個對這個倨傲的使者,充滿了憤怒。
但孟海馬沒有其中的關節沖昏頭腦,隻是平靜在香案前說道:“屬下,領均旨。”
“之後有宴,還請使者好生歇息。”
孟海馬拿了旨意,剛想好好的招待,就聽到這個倨傲的使者嗬嗬一笑:“這就不必了,大帥有令,讓我等前往鄖陽,會一會程大帥,得給這位韓大帥的忠誠,送去冊封。”
“……”
孟海馬的目光一冷,但沒有說什麼。
隻是賠笑的送走了使者。
一杯酒水都不在他這裏喝,這已經不是不給麵子了,而是擺明瞭沒打算將他孟海馬當嫡繫了。
反而是那個程毅。
居然能夠得到劉福通的青睞,難不成他真的是韓山童麾下將領?
但不對吧。
鄧九宮與鄧三橋的說辭,程毅分明就是南陽府儒戶,還是跟他們一起從內鄉縣逃亡出來的,在那之前據說還是個“癡獃”,斷不可能與韓山童有聯絡才對。
到底是誰的問題。
不過等使者一走,孟海馬回到帥府,左右跟著的文武,終於忍不住說道:“這個劉福通,根本就是在作踐我等!湖廣行省平章政事?虧得他能給這樣的封賞,這不是就要我們打下襄陽之後,南下去跟蒙元開戰嗎?甚至還斷了我們跟徐宋聯絡的可能。”
眾人你一言,我一語,也就將劉福通這一次的冊封險惡用心表露出來了。
北方那個布王三,他是河南江北等處行省平章政事,相當於就是在劉福通掛牌的麾下,算是劉福通合股經營的分公司。
相當於劉福通是總公司總裁兼分公司二股東,而布王三自己成了分公司大股東,若是布王三願意放棄自己現在的地位,選擇加入劉福通麾下。
相信劉福通會給他一個總公司的經理身份。
也就是說,布王三算是被劉福通進行併購了。
但相較於布王三,孟海馬就沒有被劉福通放在眼底了,甚至還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排斥。
襄陽可是河南江北等處行省的核心要略之地,而孟海馬就拿了一個湖廣行省平章政事,這就是擺明瞭要孟海馬隻能拿襄陽當過渡。
過渡完了,立刻南下、東出,去打湖廣行省,河南江北行省的地方,早晚要歸河南江北行省所有。
不要小瞧了這個冊封問題,這是名分。
除非孟海馬不掛紅巾軍的頭銜,而選擇自己單幹,或者投奔隔壁的徐宋政權。
但很顯然不可能的。
因為劉福通鎖了孟海馬單幹可能。
派來的使者,不喝他的酒,而去給程毅這個西鎖紅巾大帥冊封,這就是在明確表示,襄陽這地方,不止你想要。
程毅想要,布王三想要,徐宋想要,蒙元也想要。
如今你是真正卡在戰略要衝上,若是不繼續扯紅巾軍的旗,隻怕會立刻被吃乾抹凈。
可以說劉福通手底下有能人,一個冊封,就把孟海馬半拉到麾下。
之後不管情況如何,孟海馬都不可能隨便脫離紅巾軍旗號,這就夠了。
隻等之後他在淮北打出了威名,整理完淮北這邊的兵馬,就能發兵北上。
去實現“虎賁三千,直抵幽燕之地;龍飛九五,重開大宋之天。”這一句宣言了。
在劉福通看來,隻要拉了大元朝下馬,總公司徹底立威了,剩下扯著紅巾軍旗子的下邊軍隊,給足利益,大部分也就能完成併購了。
這也是中國古代的兼併特色,大公司併購小公司,然後一起發財。
因此如今擺在孟海馬麵前的,隻剩下一條路可以走,乾碎襄陽路總管柴肅以及來支援他的四川平章政事咬住,然後在做圖謀。
“好了。”孟海馬叫住了眾人的慍怒,平靜的說,“劉福通不過就是用一些伎倆,他實際上還得再淮北應對蒙元的進攻。
倒是他對程毅的態度,也明確表現了程毅並不是韓山童的人。
倘若是,他也就不會搞這一出了。”
眾人聞言都是一愣:“可這樣,劉福通拉攏了程毅,對我們豈不是不利?”
“以程毅的手段,他斷然不會這麼輕易的答應。他肯定會咬死韓山童麾下的身份。”孟海馬玩味的笑了起來,“你們就看著吧。程毅這人,野心不小。更不要說,這段時間到處都在傳,程毅是南陽程氏的族人。
這個南陽程氏,雖然是儒戶,但也算家境不錯,祖上三代當過一地知州。
這樣的氏族,你覺得蒙元不會想辦法拉攏?
隻怕洛陽方向的使者,應該已經進鄖陽了。
要說最成分最複雜的,應該是他程毅。
不過不得不承認,他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。
香餑餑啊!”
孟海馬有點感慨,他是做夢也沒想到,原來攻佔鄖陽,還能這麼省事兒。
他在襄陽這裏累死累活,還得被劉福通排擠,而程毅就攻佔鄖陽,專心耕種與分田,反而是這片區域中最安穩的那個。
哪怕是蒙古人,也沒考慮從漢中殺出來。
至於原因,無他。
因為山太多了。
蒙古人擅長的是騎兵,山多不好走,糧草不好運,不管蒙古人哪個方向動兵,都不會直接從山裏動兵。
要麼水路,要麼陸路。
水路就是襄陽,陸路就是南陽,隻有解決了這兩個中的其中一個,才會考慮攻打鄖陽。
程毅可以說,撿了一個大漏。
也可以看出來,程毅的本事了。
都打下鄖陽了,程毅居然還能沉住氣,不對外進攻,安安心心看著局麵變動。
不過越是這樣,孟海馬對程毅的感覺就是,這個傢夥很危險。
若是能尋到一個機會。
必須想辦法先弄死了。
想到這裏,孟海馬就讓眾人下去。
安撫了人心,也讓他看明白了,隻要他一日不打下襄陽,他就不可能上桌吃飯。
甚至不如一個撿漏的程毅更值得被拉攏。
“劉福通……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