孛羅帖木兒連夜撤退。
周威目睹了一切,多少有點詫異,不過還是趕了回去,將他看到的內容告知了康簸籮。
正拿著鄖鄉送來的訊息,康簸籮一聽這話,立刻就明白了過來。
“看來大帥已經拿下了穀城。”康簸籮唇角微微上揚,“走,朝前推進,同時封鎖住漢江,不讓敵人可以通過。”
周威聞言先是一愣,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。
這豈不是說,他們西鎖紅巾軍,即將拿下整個鄖陽地區?
好事!
眾人連忙行動起來。
孛羅帖木兒並沒有一直往均州去,而是在半道上突然下船,然後埋伏在山林之間等待。
他敢斷定,哪怕是康簸籮這樣貌似穩健的將官,看到倉皇逃竄的敵軍,也會忍不住生出追擊的想法。
這樣一來,隻要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埋伏。
就算殺不穿對方,也能將對方阻礙。
正籌劃著,有斥候來報:“敵人正在靠近,不過他們每過一地,都會敲鑼打鼓。”
“敲鑼打鼓?”孛羅帖木兒疑惑了一下。
忽的,前方有聲音傳來,敲鑼打鼓的聲音在靠近,同時還有鳥雀被驚得叫了起來,飛得到處都是。
看到這一幕的瞬間,孛羅帖木兒臉色驟變,暗罵一聲康簸籮的謹慎。
過分了!
居然用這種方法來試探附近的山林裡是否有埋伏。
“立刻傳令下山,敵人用鑼鼓聲驚起鳥雀,能提前數百步見到鳥雀的動向。若是有埋伏的地方,附近肯定沒有多少鳥雀了。”
孛羅帖木兒咬牙切齒。
他第一次感覺到,對手還是那些莽一點的農民軍要好。
這個康簸籮,他看不透。
眾人聞言都是一驚,但還是領命下山。
如孛羅帖木兒所料,當他們這裏看不到鳥雀的時候,康簸籮立刻讓人將戰車擺好,然後全軍修整列陣,再讓周威帶著一些好手上前刺探。
很快遭遇了敵人,周威暗暗咂舌。
沒想到康縣尉這麼厲害!居然真的預測到了敵人可能的埋伏。
若是興沖沖的跑了過來,隻怕會被山林裡埋伏的人直接坑殺吧。
還有這個孛羅帖木兒,太狡猾了!
撤退就撤退,你都走水路了,居然還半道下船埋伏。
不講武德。
當周威回來,手中擒著兩個舌頭,一番審訊之後,康簸籮暗暗擦了一把冷汗。
“不想這個孛羅帖木兒,居然這麼狡猾!好在我們沒有強行衝鋒。讓工兵小旗出來,在原地壘一座小寨。”
康簸籮下令道。
然後列陣等待敵人過來試探的孛羅帖木兒,就這麼傻愣愣聽著斥候彙報,他們原地紮營,還在伐木取土,似乎在壘砌一座小寨。
“該死!居然敢當著我的麵營造小寨!是真的不把我放在眼底嗎?”
孛羅帖木兒慍怒,隻是他嘴上這麼說,人卻沒有動彈。
無他。
因為他摸不準康簸籮會不會也有援兵。
他現在做的事情,更像是在勾引他。
萬一他也設下埋伏呢?
畢竟現在的鄖鄉縣可沒有跟之前一樣沒有支援,竹山縣的劉三四帶了一千多人回援,鬼知道鄖鄉縣如今兵力達到了什麼程度。
再者,眼前這裏都是山道、坡道,地形劣勢,大陣仗根本擺不開,人多有些時候反而會成為劣勢。
想到這裏,孛羅帖木兒隻能說:“徐徐後撤。”
他想試試看,對方能不能被他勾引。
然後,等他後撤了十裡地,天都亮了。
康簸籮已經在小寨裡休息了。
沒有追來了……
孛羅帖木兒隻覺得頭疼。
穩!太穩了!
不過,能這麼穩,必然是有底氣的。
除了竹山縣的援兵之外,隻怕是他們已經準備包圍他的計劃,給了他勇氣。
想到這裏,孛羅帖木兒知道不能在等了。
草草吃了點乾糧,走陸路返回均州。
這一段隻走了半天不到,未時就抵達了均州城。
孛羅帖木兒見到了侄子馬哈失力,還有脫因、紐真、脫脫帖木兒、阿失海牙他們。
“最新情況如何?”
麵對孛羅帖木兒的疑問,眾人麵麵相覷片刻,阿失海牙嘆了一口氣說:“還未過來,但我令人走武當山入房州一探究竟,在山裏發現了一些逃難過來的房州地主。
他們告知始末,上旬,房州就丟了。
都恩蘇等人全被殺了。
至於脫脫帖木兒見到的那個色目人,則是程毅身邊的騎兵長,所以當時脫脫帖木兒才沒有發現端倪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孛羅帖木兒看了一眼一臉歉意的脫脫帖木兒,“誰能想到,一個漢人大帥,居然真的敢用色目人呢?”
眾人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。
其實大傢夥都心知肚明。
漢人平日裏被壓得最慘,反抗的時候理應最激烈,事實上田端子、孟海馬他們,就是如此,色目人被殺得七零八落,基本上將元朝從西域帶來的大部分色目人清盤了。
所以他們下意識的就不會認為一個漢人大帥,身邊會有色目人。
但不管如何,能騙過所有人,在火中取栗,程毅是膽氣足夠。
“隻是,這些地主既然如此了,為何沒人來報?”
“事實上,他們也是花了十幾日,才剛跑到武當山上。結果纔上去,就被扣下來了。”阿失海牙說,“你應該知道,武當的那群道士,不好對付。他們雖然嘴上清修戒律,不理凡俗,但實際上他們根子裏是瞧不起我們的。”
“哼!”孛羅帖木兒冷哼,“這筆賬記下來,以後在處置。現在商量一下,怎麼應對敵人吧。”
眾人麵麵相覷。
他們倒是很想打,但對手明顯不是尋常流寇,一舉一動都很有章法,更不要說這個程毅大帥究竟什麼實力,襄陽那邊能不能提供支援了。
“我以為,還是後撤去樊城。”脫因如是說,“就算樊城暫時去不得,我們可以在柴崗暫時歇腳,那邊是高點,能夠阻止這所謂的西鎖紅巾殺過來。
至於均州城。
將一切能帶走的全部帶走,我們缺少錢糧,而城內的富戶一直不肯給,與其讓他們白白便宜給程毅,不如我們帶走。”
脫因的話落下,紐真與脫脫帖木兒也都頷首:“十分在理。”
孛羅帖木兒麵上皺眉,但心下也是鬆了一口氣。
如此甚好。
就剛剛那個康簸籮的慎重與穩健,就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。
若是真的被堵在均州圍困數月,鬼知道襄陽那邊會怎麼樣。
而且,守城,是需要錢糧的。
他的糧食不多了,隻有城內的富戶有錢糧。
但這群人,可不見得會跟他共患難。
既然如此,那就……
“動手吧。速度要快。我去召集大戶來捐錢糧,你們趁勢而為,一個不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