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紅著眼的孛羅帖木兒,下令紐真全力進攻,嘗試進行強攻。
紐真也沒說什麼。
他心底也是有火氣的。
連續在這個康簸籮身上吃癟了兩次,事不過三,再來一次,他非得氣炸不成,於是真的帶著人強攻。
然後對方依舊是有條不紊的應付,不時用炮轟。
打了半天,付出百餘人的傷亡,然後看著康簸籮丟下了三十幾具屍首,一把火匯同戰車燒了,形成火牆,然後在三裡後重新組織防禦。
鄖鄉城內的車馬再一次運上來,甚至還有兩個總旗的兵力補充了進來。
“直娘賊!”紐真氣得破口大罵。
他第一次發現,鄖鄉這邊的戰術,還是跟之前一樣,就是單純用城寨硬磨,一段一段的死磕,反正你打不過來,我就跟你耗。
孛羅帖木兒越看,心底越發驚惶。
他能看出來,對方不是沒有突破的機會,紐真的兵馬其實很疲憊了,好幾次險些被突破。
但都被康簸籮叫回來了。
這不是康簸籮穩健的表現,相反是他權衡半天的結果。
因為第一道防線,其實還能堅持,再擋他們一天沒問題。
可他選擇了後撤。
還是三裡地。
這代表了什麼?
這代表了康簸籮正在勾引他深入。
若是昨夜他的舅父沒有親自來,他肯定就帶著人往前走了。
絲毫不會覺得這是陷阱,隻會覺得對方打不過自己。
然後追上去了,再繼續耗個幾天,等均州被包圍了,那他就真的完了。
“紐真,你繼續進攻。”孛羅帖木兒權衡片刻,還是決定配合演下去,紐真是個不算安穩的因素。
光化縣丟失的訊息,隻怕就這幾天內,他就會知道了。
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,先把他的實力削弱一點,隻要打得沒脾氣了,他就無路可去,隻能跟著自己去攻打樊城了。
雖然南鎖紅巾軍也不好對付。
但總比現在兵馬各自分散,他不能全力調動要好。
“總管放心!這一次,我必然半日就攻破這個姓康的防禦!”紐真不疑有他,信誓旦旦的保證,他也是對康簸籮越發惱火。
於是等戰車燒得差不多了,這才沖了過去。
雙方再一次交戰。
直到天黑,第二道防線紐真好幾次差點突破了,但又被擋了回來。
並且他們還發現了一些問題。
“這是……瓷甲?”
孛羅帖木兒他們拿著瓷片敲了敲,一臉古怪的看著被扒光衣服的紅巾軍戰士屍體。
這個傢夥,並沒有鐵甲,有的隻是竹木碳化之後的木板,拚合一些經過打磨加工的瓷片,最後用繩索綁縛,形成了簡單的防禦甲。
但就是這樣的防禦甲,生生降低了紅巾軍的死亡率。
“就是這些!沒有三十步,箭矢根本射不穿!而且竹木瓷甲粘著的地方,有些時候還會看到沙子。紅巾賊是怎麼想到用這種方式造甲的?不重嗎?”
“重是重,但這個紅巾賊身上至少中了十二刀、六箭、兩槍,這才被殺死了,難怪紐真打了他們半天,就是沒有多少戰果。”
脫脫帖木兒如是說。
紐真臉色漲紅,卻也沒有反駁什麼。
對手不好對付,有目共睹,不管他們弄出了多少劣質甲,至少防禦力是有的。
“這不是簡單的紅巾賊。或許,真的如傳言的那樣,他是潁州紅巾賊劉福通外派來的。”
孛羅帖木兒嘆了一口氣,“近來兩淮也不安穩。有個叫芝麻李的紅巾賊,六個人就敢奪徐州城,還被他們拿下了整座徐州。
然後一夜之間,撒豆成兵般,出現了三萬大軍,就把整個徐州拿下了。
這個程毅,必然也是其中好手。難對付。”
眾人也都覺得不是他們菜,是敵人太強了。
正說著,有信使快馬前來,看到來人,紐真一愣:“可是光化縣有什麼急事?”
“縣尊,不好了!光化縣被紅巾賊攻佔了!還是西鎖紅巾賊的大帥程毅,親自打過下來的”
眾人悚然。
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紐真。
紐真更是不可思議的拽起信使,大吼道:“怎麼可能!這個程毅從哪裏冒出來的?!”
“是啊!我們才來鄖鄉沒幾天,他怎麼繞過去的?就算繞過去,也應該是走房州,可房州的都恩蘇呢?他不是在建城?”
眾人麵麵相覷。
這個信使磕磕巴巴的說:“趙主簿臨終之前,讓我告訴您,賊人是喬裝成運糧隊,入城之後,趁著脫因主簿在城外剿滅運糧水道的時候,突襲拿下穀城。
然後西鎖紅巾大帥程毅,親自統禦精銳,城外埋伏了脫因主簿,然後追殺脫因主簿一路趁勢殺進了光化縣。
一日連下二城,東麵變天了啊!
趙主簿全族更是被賊人以漢奸的名義,在光化縣處以極刑,千刀萬剮而死。”
眾人都感覺額頭冷汗直冒。
然後驚覺惶恐,若是如此,豈不是說,房州的都恩蘇,其實很早就被滅了。
隻是因為某種原因,程毅龜縮在城內,繼續用元朝的名義辦事,甚至還給他們提供了糧草。
好讓孛羅帖木兒能調兵北上攻打田端子他們。
最後……等孛羅帖木兒前腳進入均州,他立刻就從後路穿插,用優勢兵力,將他們直接圍困在戰場上。
這是準備,收網了。
“總管,我們不能久留於此了!後撤!”
“對!回均州,然後從長計議。”
眾人你一言,我一語,都感覺到了危險。
他們的糧草本就不多,若是久留於此,指不定就會被圍困餓死。
若是選擇撤退,均州城內的糧草至少能支撐他們十天半個月,隻要省點吃,或許還能堅持到援軍到來。
“我再命人探查一二。”孛羅帖木兒依舊穩健的發言。
緩和了眾人緊張的情緒。
隻是這個時候又有騎兵衝來:“報,前往鄖鄉的斥候急報,發現了竹山縣方向,有千餘紅巾賊正在靠近。
他們打的旗號為——劉。”
“報,總管!大事不妙!均州城東北發現了五百多紅巾賊,他們正在均州東北的鄉裡安營紮寨。構築倉城,以備糧草。”
“……”
連續三個信使的到來,都不是什麼好訊息。
他們就算再有雄心壯誌,也是咋舌。
敵人是真的準備將他們包圍了!
為什麼在這麼短時間內,對方能拉出這麼多人?
難道真的隻是因為漢人、南人數量多嗎?
“我親自帶兵阻截,你們準備後撤。”孛羅帖木兒轉過頭,看著紐真他們,“回防均州,等候命令,萬萬不能輕舉妄動。”
“是!”
眾人應下,同時對孛羅帖木兒十分恭敬。
能親自斷後的老大,那可真是好老大了。
而孛羅帖木兒則是微微皺眉,希望這群人撤退之後,能先試探出敵人的深淺。
這一支西鎖紅巾軍,明顯不一般啊!
但究竟有多強,他也很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