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簸籮這邊壓力也是非常大。
他也是第一次指揮這麼多人作戰。
而奚爭渡給他的命令是拖延時間,能拖多久就拖多久,儘可能給程毅、劉三四的歸來爭取時間。
劉三四已經回到了竹山縣,正在竹山縣內抽調兵馬趕赴鄖鄉。
而程毅那邊境況如何還不知道。
但不可否認的是,鄖鄉是一個關鍵位置,若是自己守不住丟了鄖鄉,那如今締造的大好局麵,可就要煙消雲散了。
隻是對手,不好對付。
他隻能想方設法的結硬寨,打呆仗。
雖然這可能導致鄖鄉縣東麵生靈塗炭,但顧不得這麼多了。
與其徹底戰敗,不如生死相搏。
正想著,天地冥冥,日落。
康簸籮心中湧起不安,喚來了他新招募的親衛——周威。
這個親衛有兩米高,鼻樑隆準,劍眉星目,美髯過胸,標準一個美男子的形象。
他見到康簸籮,還行禮道:“見過縣尉。”
“嗯,仲禮來了。單獨喚你來,是知道你的斥候手段厲害。我擔心敵人今夜要夜襲或者劫營,不管如何,還是需要你走一趟。”
周威聞言,微微頷首說:“縣尉放心,某知道怎麼做。”
康簸籮笑了笑,將他送出去,然後又看了一眼角落手下正在擦拭的青銅炮:“不管是什麼動作,我都會攔住的。”
是夜。
數百人悄悄靠近,這個動靜本來不算太大,但若是被有心人注意,那就是很大動靜了。
周威趴在樹枝上,深深看了一眼他們挪動的方向,將早就準備好的弓箭拿起來,預估了一下距離,放上三根羽箭。
這三根羽箭上全部帶有鳴鏑。
又等了數秒,周威忽的鬆開手。
鳴鏑射出,他立刻跳下樹,將馬匹牽動,翻身上馬離開。
而鳴鏑淒厲的聲音劃破夜空,寂靜無聲的夜色一瞬間凝固,下一刻戰場中央,各種明暗哨同時發動了攻擊。
帶隊的紐真臉色難看:“居然還佈置了暗哨!衝上去!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!”
當機立斷,紐真帶著人沖了。
結果衝到了三分之一戰車前,他臉色越發凝重。
敵人不可能沒有任何的反應才對,畢竟鳴鏑都響了,沒道理對方沒有準備。
那……是為什麼沒有動靜?
一股危機感湧上心頭,紐真下意識的回頭:“撤——”
“什麼!”親衛們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,忽的聽到轟鳴響徹。
戰車後方,三門青銅炮同時咆哮。
雖然隻是元朝的製式火炮,質量一般,可他們之前打的地方,誰用過這玩意兒?
大炮一響,人仰馬翻。
戰車左右被推開了兩道口子,緊接著兩個總旗衝出來,他們組成小陣,交叉殺了過來。
“組織防禦!”見退不了了,紐真二話不說,立刻反擊。
到底是他帶著打了數年的本部兵馬,慌亂了幾分鐘,在敵人徹底切開陣勢之前,完成了防守陣勢的擺開,並開始了還擊。
不過這兩個總旗的帶隊之人,沒有絲毫猶豫,並不跟他們纏鬥,一邊絞殺了落單的幾十人,一邊徐徐後退。
紐真下意識帶著人追擊,結果才靠近火炮射程,大炮就響了。
鐵砂打在了身上,讓紐真一下變了臉色。
特孃的!居然是鐵砂炮彈!這紅巾軍內,居然有人懂得擺陣與用炮,不好對付啊!
雖然沒有傷到披甲的他,可還是感覺到了疼痛:“點子紮手,後撤。”
眾人不疑有他,跟著後撤。
孛羅帖木兒站在陣前,目睹了一切,沒有說話。
敵人是個善於防守的人。
雖然兵力有限,可打得還是有模有樣。
而且他用炮的方式並不是威懾,而是瞄準了打。
這一番試探,他這裏損失了怕不下百人,對方也損失了小三十。
“還得是炮啊!”孛羅帖木兒揉了揉眉心,等紐真回來,與脫脫帖木兒問道,“你們倆那邊誰有炮?”
“這……”
兩人都麵麵相覷。
他需要炮嗎?
對付紅巾賊而已,不都是碾過去,敵人就潰敗了嗎?
看他倆的模樣,孛羅帖木兒嘴角微微抽搐,果然能用騎射贏天下,誰在意用炮,又不是那群漢人世侯。
但不管如何,炮隻要用得好,還是能取得奇效的。
想到這裏:“罷了都下去休息,加強今夜防禦,我派人去一趟均州,均州城內還有銃炮百餘,應該夠用了。”
孛羅帖木兒想到了自己侄子馬哈失力還在均州,倒是可以讓他帶來。
信使連夜出營,剛想順流而下。
行不過十裡,忽的被一條快船撞翻了。
“喂,你們瘋了!我這裏可是總管大人的令信,你們居然敢阻攔我!”抱著翻了的船,傳令信使怒目大吼。
但撞他船的人則是舉著燈籠探出頭:“少廢話!上來,吾乃均州運糧官阿失海牙!”
“……”
這個信使一愣,均州運糧官阿失海牙?
不是說籌措糧草,轉運還需要三天嗎?
怎麼就來人了?
但一看是自己人,他也顧不得其他,被拉了上來。
然後傳令官看到了熟悉的人,趕緊行禮:“見過舅老爺。”
運糧官阿失海牙不是旁人,正是孛羅帖木兒的親舅舅。
他沒有說什麼,隻是說:“你就不用去均州了,直接跟我去大營。後方出大事了。”
說罷,也不等他有所反應,一行人趕到了前營。
孛羅帖木兒聽說舅舅親自來了,多少有點詫異。
起身來,看到了花白頭髮的舅舅,趕緊問:“舅父,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?我不是讓馬哈失力運糧嗎?怎麼勞您親自來了?”
阿失海牙看了一眼左右,孛羅帖木兒會意,將左右都屏去,然後惴惴不安的看著皺眉的舅舅。
少見他這麼凝重的表情。
“房州丟了,穀城與光化被西鎖紅巾大帥程毅攻下了。
脫因戰敗,一路流亡到了均州城。
我們……被包圍了。”
孛羅帖木兒整個人傻了。
阿失海牙沒有停頓,將他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。
孛羅帖木兒隻覺得遍體生寒。
沒想到啊沒想到,這個剛剛冒出來的西鎖紅巾大帥,竟然如此勇猛,帶著三百人一日連克二城,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。
“現在,光化與穀城境內的大戶,全部被誅滅了。他用誅滅大戶搶奪來的錢糧,拉起了三千人,估計不日就會朝著均州逼近。
現在,你打有把握三日內打下鄖鄉嗎?
若是沒有把握,我的建議是,放棄均州,轉移南下。均州不均州已經不重要了,真正重要的是,不能讓西鎖紅巾與南鎖紅巾徹底連成一片,否則襄陽一丟,逆賊們連成一片,我們所有人都得死。
黃州的徐壽輝,已經建國號為大宋了。
孟海馬徹底也快拿下像樣了,柴肅已經病急亂投醫,到處拉召喚地方武裝靠攏。
咬住、也先不花他們都在不斷靠近。
若是我們被困在均州,糧草是運不進來的。”
阿失海牙看著自己的外甥,他之所以親自來,是他的阿妹祈求,他阿妹是真的怕孛羅帖木兒學了漢人的四書五經,真的給大元朝盡忠死節了。
“可是……均州若是丟了,我們……”
“所以,我的建議是,集中優勢兵力,攻打樊城。隻要拿下樊城,襄陽局勢不至於徹底糜爛。
房州與均州,不足樊城對襄陽的重要性。
柴肅已經派人來催過了,要你帶兵策應。
之前你在穀城動彈不得,是因為糧草不濟。
如今,不管糧草能不能為濟,都必須撤離了。
均州已經被合圍了,哪怕有漢水暫時阻隔,但又能阻隔多久?
撤退,是我們唯一的選擇。不為你自己想想,也為跟著你從察合台遠到而來的父母妻兒想想。”
阿失海牙說完,也不多言,就站在邊上,看著孛羅帖木兒決斷。
“就算要撤,也不能這麼快,舅父你先行一步,回均州準備撤退的一切。我會將脫脫帖木兒調回去,你讓馬哈失力先嘗試攻打光化縣,若是不成,就控製漢江,無論如何,出路不能斷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