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衛退去後,程毅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各地的文書,仔細翻閱起來。
他知道,接下來的日子,隻會更加忙碌,醫官體係的完善、傷寒的防控、淮河的治理、防禦工事的修建,每一件事,都關乎全域性,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而此時,壽春城外的軍屯裏,基層衛生所的醫官正在為流民診治傷寒,雖然藥材短缺,但有序的防控,已經讓恐慌漸漸消散。
百姓們看著忙碌的醫官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朱重八正帶著人坐在一處茶攤休息,最近一段時間他身上全是泥漿子。
畢竟要梳理淮河,可以說能調動的兩淮勞動力,程毅全部調動了。
朱重八現在就是擔任一個千戶級別的建設兵團的千戶。
“還是在襄王爺治下好啊。”
突然,不遠處,有個老者哈哈一笑,濠州的鄉音:“講真的,咱們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仁慈大王?畫了徵收的土地之後,居然還給我們家貼補了十年收成的錢糧,讓我們去新地開墾。還有我家大孫子,得了傷寒,本以為死定了。誰曾想居然被集中治療,就昨天,我大孫子活著回來了!”
“真回來了?不是說去了隔離營,九死一生嗎?”
“懂個屁!若是沒有隔離營,早死了!”
“說的也是啊。反正我覺得襄王治下就是好!我居然能天天吃飽飯!”
“哈哈……”
人群爆發笑聲,朱重八都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揚了幾分。
“國瑞。可算是找到你了。”
朱重八抬起頭,看到了匆匆跑來的人愣了一下:“湯和?你怎麼跑來了?”
來者正是湯和,他搓了搓手,眼中全是熱切:“朝廷來了命令,讓做好第三批的北伐的預備役。明年夏收前後,第二波北伐就要開始了。”
“這麼快?!”朱重八起身,呼吸也是急促了幾分,“好好好!按照上邊的規劃,第一波北伐打基礎,主要是定住遼東,切割蒙元東部戰場。第二波北伐,應該是將戰線推到黃河邊,然後完成對中原的收復。
我們是第三輪的預備役,豈不是說我們要之階打進大都去!”
“沒錯!大王的龍椅,就靠咱們扶上去了!”湯和握緊了拳頭,全是興奮之色,“所以,最近要開始挑選精銳了。”
“行!”
朱重八與湯和他們的興奮,程仲梁記錄下來之後,匯總了一番兩淮的民聲情況,一併發來了程毅桌案。
程毅看著文書上的記載,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隻要能穩住民心,穩固後方,哪怕付出再多的代價,也是值得的。
他堅信,隻要一步步推進,總能解決眼前的困難,為這亂世,開闢出一條新的出路。
不過程毅在壽春推行醫官體係、籌措物資防控傷寒的訊息,快馬加鞭傳到了建業,瞬間在江南籍官吏之中引發了嘩然。
建業議事堂內,十幾名江南籍官吏圍坐在一起,神色不滿,議論紛紛。
“大王也太胡鬧了!”一名蘇州籍官吏拍著案幾,語氣激動,“傷寒防控,調撥些藥材、派些醫官賑災即可,何必花這麼多錢,搞什麼醫官體係、基層衛生所?
這不是浪費國庫錢財嗎?”
“就是!”另一名杭州籍官吏附和道,“如今北伐戰事吃緊,需要大量的糧食、民夫。
鄂、湘、桂三省人口缺額不少,又從江南抽調了不少勞動力,江南的負擔已經很重了。
如今大王在淮河兩岸砸錢整修淮河水係,已經讓國庫捉襟見肘,如今又搞醫官體係,這是要把襄王府的家底掏空啊!”
“依我看,大王就是急功近利,想靠著這些舉措收買民心,卻不顧國庫死活。”有人低聲附和,“咱們江南雖然富庶,但每年繳納的賦稅最多,再這麼折騰下去。
隻怕用不了幾年,江南的百姓就會不堪重負,到時候必然會爆發動亂!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皆是不滿。
他們大多出身江南士族,看重的是眼前的利益,對於程毅這種長遠佈局,根本無法理解,隻覺得是在浪費錢財、增加負擔。
議論完畢,眾人一致決定,聯名上書奚爭渡,懇請奚爭渡出麵,勸阻程毅,暫緩醫官體係的推行,將資金、人力集中在北伐與江南的穩定上。
奚爭渡的書房內,案幾上堆滿了江南官吏的奏疏。
她端坐案前,一頁頁仔細翻閱,臉上沒有絲毫表情,既沒有憤怒,也沒有贊同,唯有眉宇間,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不滿。
以往,江南官吏若是聯名反對程毅的舉措,她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,反駁那些官吏,維護程毅的決定。
但這一次,她沒有。
程毅在淮河兩岸的投入,她看在眼裏。
整修淮河、修建防禦工事、推行軍屯、防控傷寒,每一件事,都需要大量的資金與人力。
如今又要推行醫官體係,國庫早已不堪重負。
北伐需要糧食、民夫,西部需要勞動力填補缺額,江南的農業稅因為軍民分戶、攤丁入畝的推行,已經大幅度降低,稅銀本就減少,再這麼無休止地投入,就算江南再富庶,也扛不住。
奚爭渡放下奏疏,揉了揉眉心,心中滿是無奈。
但她知道程毅的心思,他是想穩固後方、安撫民心,為北伐大業打下堅實基礎。
就是他太急了,急得不顧國庫的死活,不顧江南的負擔。
“合著你在淮河兩岸大刀闊斧地砸錢,就完全不管國庫的死活了?”奚爭渡低聲自語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,“再這麼下去,不用五年,江南必然會爆發動亂。
到時候,別說北伐,咱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,都可能毀於一旦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的庭院,庭院內,兩個年幼的孩子正在追逐嬉戲,正是她與程毅的兒子,程顯尊與程顯赫。
如今兩個孩子已經開始跑了,再有一兩年,就到開蒙年歲了。
看著兩個孩子天真爛漫的模樣,奚爭渡的神色柔和了許多。
這些年來,她與程毅聚少離多,程毅常年在外征戰、理政,孩子們大多是她一手帶大。
她不求孩子們將來能有多大的成就,隻求他們能平安長大,穩紮穩打,將來能身居高位,守住這江山社稷。
想到這裏,奚爭渡轉身回到案前,拿起紙筆,一邊整理江南官吏的奏疏,一邊寫下一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