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方略，第一步就是要進行試點。
現在沒有什麼比如今的壽春更好的地方了。
所以程毅交代完了大方向之後，立刻讓壽春各地的官府行動起來，第一時間方案推行下去，然後在工作中查缺補漏。
還真別說，一個月下來，程毅這邊拿到了一堆的工作回函。
問題有不少，但最關鍵的搭建框架的方案，還是拿出來了。
“議一議。”壽春議事廳內，案幾上攤著各地上報的傷寒防控文書。
程毅端坐主位，麵前站著十幾名地方官吏與醫官代表，笑了笑。
隻是相較於程毅的輕鬆，這群官吏與醫官代表的表情，就略顯凝重。
“惠民藥局已在壽春、濠州兩地落地，基層衛生所也在軍屯逐步鋪開，但問題也隨之而來。”
一名州官拱手說道，“醫官短缺不說，每日的藥材消耗，醫官俸祿，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，地方府庫難以支撐。”
州官這話，立刻引起不少官員附和。
就現在淮河的破壞程度，人口都沒剩下多少，土地稅也得好幾年才能開始收，光靠商稅，是根本撐不起這麼大規模的醫官普及的。
另一名官吏附和：“何止是開支，地方上的藥鋪、葯農，都有各自的利益牽扯。
咱們推行惠民藥局，等於斷了不少人的財路，暗中阻力極大，不少藥鋪甚至故意囤積藥材，抬高價碼。”
程毅手指輕敲案幾，目光掃過眾人，也能看出來他們的抵觸心理何來。
無非就是醫官體係會佔用大量的地方自留的賦稅，這對於百廢待興的兩淮來說，可是一個天文數字。
“諸位所言，寡人明白了。不過，哭窮訴苦什麼的，就不必了。沒錢，也可以想辦法弄到錢來。惠民不代表全部免費。
另外，醫官體係的覆蓋，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
既然暫時就隻有財力的問題，這一點你們各自回到屬地，擬定本地的醫官選拔、藥材籌措、開支覈算方案。
三日後匯總，寡人再看看如何撥冗餘財貼補地方。
這天下，北人賣命打仗，南人就得花錢貼補。以前是朝廷手伸不下來，隻能讓地方各管一畝三分地。但現在，行省要發揮統籌作用，州府要發揮規劃職能，縣鄉要全麵推動落實。朝廷的作用是計劃與引導，強省要幫弱省，南省要貼補北省，上上下下一條心，才能共抗外敵。
蒙元荼毒未去，宋朝就有的醫官體係，沒道理到了咱們這一朝，就不行了。”
程毅說完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他們趕緊起身一一應下。
雖然苦了一點，但程毅說得對，宋朝可以，本朝沒道理不行！
至於花銷的問題，想辦法就是了。
“去吧。”
“遵令！”眾人齊聲領命，陸續退去。
議事廳內很快空了下來，唯有劉禎留了下來，神色遲疑，欲言又止。
程毅抬眼：“你還有話要說？”
劉禎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大王，臣有一言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
“臣以為，現階段推行醫官體係，太過冒進了。”劉禎語氣凝重，“且不說如何界定醫者的醫術高低，避免魚目混珠。
單是惠民藥局的日常花銷，就足以拖垮咱們如今脆弱的財政體係。
北伐需糧草、治淮河需經費、軍屯需補貼，處處都要用錢，若是再在醫官體繫上投入過多，恐生禍端。”
程毅聞言，並未動怒，也沒有急於反駁，隻是緩緩問道：“你且說說，如今天下的醫者，多是些什麼人？”
劉禎愣了一下，沉吟片刻答道：“回大王，如今的醫者，大多是家傳出身，祖祖輩輩行醫。
還有一部分，是這十幾年來科舉停擺，讀書人找不到出路，隻能半路出家，靠著些許學識，研習醫術餬口。”
程毅點了點頭，語氣平和：“你說得沒錯。
但你有沒有想過，此次傷寒能快速被發現、被上報。
很大程度上，就是這些當了吏員、或是半路行醫的讀書人呢？
他們就是因為當過醫者，熟知醫理，才能及時察覺民情異常，第一時間上報。”
劉禎恍然大悟：“大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既然這些讀書人有這份所長，為何不能善加利用？”程毅身子微微前傾。
“誰說醫官就隻能一輩子困在醫官體係裏？”
“我們可以建立選拔機製，醫官之中，若是有通曉吏治、擅長統籌的，可提拔到地方任職。”
“若是有精通藥理、善於研究的，可送入太醫院，專門負責草藥種植與醫術研究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而且，人口密集的州府，疫病防控更為重要，醫官的職責也更重，相應的俸祿、晉陞渠道，也可以適當傾斜。”
“這樣一來，既能解決醫官短缺的問題，也能讓這些讀書人、醫者，有更多的出路，何樂而不為？”
劉禎聽完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，躬身行禮：“大王高見！臣之前隻看到了財政壓力與利益衝突，卻沒想到這一層。
如此一來，不僅能盤活醫官體係，還能吸納人才，穩固民心，臣心悅誠服。”
程毅笑了笑，擺了擺手：“不必多禮。
咱們這一朝，與歷朝歷代不同。
不能任由地方一潭死水、一成不變。
以往的朝代，隻求地方安穩，卻忽視了百姓的生計與發展，一旦人丁滋生過多，土地不足、資源匱乏，必然會引發動亂。”
“臣謹記將軍教誨。”劉禎神色堅定，“臣回去之後，便著內閣擬定詳細的醫官選拔與晉陞方案，務必配合將軍，將醫官體係推行下去。”
“好。”程毅點頭，“去吧，務必細緻，不可敷衍。”
劉禎退去後，程毅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窗外忙碌的軍民。
他清楚，劉禎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，醫官體係的推行，必然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，也會給財政帶來巨大壓力，但這是長遠之計。
亂世之中，人口損失奇大無比，能保一批百姓安康，才能在更短的時間內，獲取穩固江山的根基。
哪怕眼下困難重重，也必須堅持下去。
數日之後，親衛進來稟報：“大王兩淮軍屯送來訊息，基層衛生所已初步建成，醫官也已到位，隻是藥材依舊短缺，不少地方的傷寒患者，隻能靠簡單的草藥緩解癥狀。”
程毅皺了皺眉：“傳我命令，立刻籌措藥材，從湖北周邊的藥鋪徵調，若是不夠，就從建業調撥。
另外，讓負責草藥種植的醫官，加快馴化研究。
儘快培育出易種植、藥效好的草藥，從根源上解決藥材短缺的問題。”
“遵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