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將沉吟片刻，說道：“末將以為，不如先穩一年。
我們先整頓遼南，填補人口缺額，同時派人密切關注納哈出的動向。
隻要他不帶兵南下，我們再慢慢北上，步步為營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關鐸與潘誠將軍還在山西一帶作戰，他們那邊漢人眾多，若是能從山西撈些漢人過來，就能緩解遼南的人口壓力。”副將補充道。
李烈眼前一亮，拍了拍桌子：“說得有理。就這麼辦。”
他站起身，語氣堅定：“傳我命令，暫停北上攻勢，全軍轉入休整，重點整頓遼南各地的軍屯與戶籍。
抽調五千馬步軍，沿著燕山北麓行動，儘快前往元朝上都，接應關鐸與潘誠的軍隊。”
“是！”副將躬身領命。
“另外，再備兩封書信。”李烈繼續說道，“一封給關鐸，一封給潘誠，讓他們在山西作戰之餘，盡量收攏漢人百姓，分批遷往遼南，填補人口缺額。
告訴他們，此事關乎北伐根基，務必重視。”
“末將立刻去辦。”
副將退下後，李烈走到窗邊，望向北方。
他知道，暫停北上，是為了更好地前進。
隻要能穩固後方，填補人口缺額，等到時機成熟，北伐大軍一出，必能橫掃元廷，收復河山。
而通遼屯內，毛貴正親自巡查高麗人的勞作情況。
他看著那些麵黃肌瘦的高麗人，心裏清楚，同化之路漫長而艱難，但為了北伐大業，為了穩固遼南根基，這件事，必須堅持下去。
“告訴兵卒，不許無故打罵高麗人。”毛貴對身邊的羅震說道，“隻要他們好好乾活，按時給他們飯吃，若是有願意歸降、編入軍屯的，可酌情減免苦役。”
羅震一愣，隨即躬身：“末將遵令。”
相較於遼寧這邊的停兵，高麗方向的苦戰，山西方向的短暫失聯。
此時的南方正在打另外一場硬戰。
程毅率部停兵壽春，沒有急於北上，而是將全部精力放在了八公山防禦工事的修建和淮河的治理上。
壽春地處淮河要衝，是南方防線的重中之重，八公山更是扼守壽春的門戶，工事修不好，淮河治理不利，更是容易影響後路。
北方如今一片混亂，到處都是地主聚兵，一個明確的頭頭都沒有。
打起來太過費勁，還是先緩緩。
於是，連日來，壽春城外的工地上，軍民混雜，晝夜不停。
程毅每日親自巡查，手裏拿著圖紙，哪裏夯土不牢，哪裏溝渠挖得不合規製，當場便責令整改。
“防禦工事是保命的本錢，淮河治理是養民的根基，半點馬虎不得！”
他的話簡潔有力，軍民們不敢懈怠，個個埋頭苦幹。
可麻煩還是不期而遇。
北方戰亂不斷，大批流民扶老攜幼，沿著淮河南下，紛紛湧入壽春。
短短半月，壽春城外便聚集了上萬流民，棚屋連綿，人畜混雜，衛生條件極差。
這日清晨，巡查的兵卒匆匆來報：“大王，流民棚裡有人發熱、咳嗽，渾身無力，已經倒下十幾個了！”
程毅臉色一變，立刻帶人趕往流民棚。
隻見棚屋內，幾個流民蜷縮在草堆裡，麵色潮紅，呼吸急促，咳嗽聲此起彼伏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。
“是傷寒。”隨行的醫官搭脈後，臉色凝重地說道，“流民們一路奔波，食不果腹，抵抗力弱，又擠在一起，極易傳染。”
“立刻隔離患者遷往下遊搭建的隔離區，把相鄰的棚屋清空立刻消殺。同時派兵卒看守，不準隨意走動。”
程毅當機立斷，又對醫官下令：“快，讓人去準備治療傷寒的藥材，越多越好。”
醫官麵露難色：“大王，怕是難。
壽春本地的藥鋪本就不多，藥材儲備有限。
而且地方上的藥局體係根本沒搭建起來，民間醫者稀少，醫療水平低下，別說治療傷寒，就連普通的風寒都難診治。”
程毅皺起眉頭，親自去壽春城內的藥鋪檢視。
果然，幾家藥鋪內，藥材所剩無幾，前來買葯的百姓排起長隊，不少人因買不到葯，隻能在藥鋪外焦急哭泣。
藥鋪老闆苦著臉對程毅說：“參見大王。真的不是小的藏葯，是真的沒有了。
周邊的葯農被戰亂衝散，就算想要收，也沒人送來，我們也沒辦法。”
程毅微微頷首，也不為難他們。
隻是思索解決辦法。
傷寒若是控製不住，不僅流民會大批死亡，還可能蔓延到軍營，影響軍隊戰力。
到時候別說修建工事、治理淮河，就連壽春都可能在被攻擊中守不住。
思索了一夜，隔天程毅召集醫官、地方官吏和軍屯將領。
“都來了，那就說一下傷寒的事情。”程毅對眾人說道，“傷寒蔓延，除了人太多之外與隔離不夠迅速之外，更重要的是我們現階段的在醫療滯後、藥材短缺。
我決定，在醫部之下，增設惠民藥局，麵向百姓和流民，免費或低價提供藥材和診治。”
眾人聞言，紛紛議論起來。一名官吏拱手道：“將軍，增設惠民藥局固然好，可藥材從哪裏來？還有醫者，僅憑軍中醫官，根本忙不過來。”
“藥材的事，我自有安排。”程毅沉聲道，“短期的，自然是從附近調撥，能有多少，先調多少。
中期的先派人去尋找散落的葯農，並懸賞本地的山民，讓他們去採集草藥，給他們報酬。
長期則是由官府出麵，鼓勵全國範圍內的所有軍屯，要根據本地的情況，種植草藥，然後給這些土地低稅乃至免稅。
有些土地，不適合種糧食，那麼能種草藥的就種草藥。
接著發動國內的全部力量，讓所有醫官將他們常用的救急方拿出來。然後統一辯證，最後編纂成一本常用的藥方書。
裏頭必須要有完備的炮製手法，以及藥劑的適應用者。
同時要在裏頭增加救荒本草的內容，讓百姓獲得更多活路。
每三五年進行一次小修，二三十年進行一次大修。期間掛出賞格，若是有哪裏醫者手裏有藥方，能確定編修的藥方有問題，舉證之後，醫部給賞錢。發現一例，賞銀百兩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至於醫者，一方麵從軍中抽調醫官，另一方麵招募民間懂醫術的人，給予俸祿，編入惠民藥局。
另外，以地方軍屯為核心，打造基層衛生所，每個軍屯設立一個，由軍中醫官負責，既診治軍戶，也兼顧周邊百姓和流民，推動供銷體係建構，讓藥材能快速送到基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