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遵道的使者李冕一路跟著來到了城內。
他原本以為,這是針對他的下馬威,雖然內心緊張,但還是表麵鎮定。
隻是當他走進了城內,一些交流的話語,倒是讓他心安了一些。
“這都殺了三天,還沒殺完呢?”
“可不是嘛!聽說還得再殺三天呢!”
“唉,襄王仁德,就是這些傢夥不安分了。恩榮如此之厚重了,他們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褲襠那點事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真想找水靈的,青樓不都是隨意?”
李冕聽著不少人都在討論最新一批的處決名單,以及他們的罪名,這纔算是徹底安寧下來。
隻要不是拿他做下馬威,那就一切都還有得談。
“勞煩閣下,將國書遞送。”
雖然龍鳳政權是劉福通挾持小明王建立的,但畢竟是繼承了韓明王的正統,杜遵道出使聯絡,肯定要用正式名號。
他可是太傅兼丞相、受封魏王。
程毅也隻是自稱襄王,不曾稱帝,所以送來的自然是國書,不過隻是魏國國書,不是大宋國書。
書信呈送到劉禎手中。
他看完之後皺眉:“他杜遵道何德何能?不過一個小小草頭王,居然還敢對等呈書!”
劉禎的話,在鴻臚寺內,惹來了一陣騷動。
不少人都群情激奮。
程毅那個襄王,隻是自謙。
他都有天下半壁江山了,想要稱帝隨時都可以。
但你一個杜遵道,龍鳳政權封的草頭王,地廣不過濮州一地,憑什麼敢這麼上書?
要不是杜遵道稱呼程毅的抬頭是“襄王”而不是劉福通封的“吳王”。這封信現在就能丟了,然後準備開戰去。
不過,最後如何裁決,還是得程毅來。
想到這裏,劉禎寫了一封回函駁斥了李冕,叫他重新寫國書來,這封尊號不對。
現在要稱呼程毅為“中國襄王”。
然後他自己謄抄了一份新的,接著摘錄了其中的內容,直接送到程毅桌案。
李冕看著打回來的書信,其實心底已經有所計較。
畢竟杜遵道寫的書信,他是看過的。
不合禮,也不合法。
首先,程毅沒有接受龍鳳政權的冊封。
其次,程毅隻是認為韓明王是“精神導師”,跟他既無師承,也無從屬,隻是香火情。
最後,同樣是王,那麼就看地盤與勢力比拚一下。
但最後的結果,肯定是程毅完勝。
那麼就是小王見大王,那麼自稱一句小王,國書都不可能被退回來。
所以李冕除了輕輕嘆了一口氣外,就把這封文書拿來,看看襄王這邊的鴻臚寺官員們怎麼處理文書。
但看到“中國襄王”四個字的瞬間,他的眼瞳一縮。
旋即腦袋一凸。
“嘶——這個尊號,玄妙啊!”
李冕忍不住驚呼。
他的隨行一些文吏、幕僚也都好奇看過來,李冕也沒藏著,拿去給所有人看了一圈回來。
“中國襄王。這個尊號,確實很厲害。”
“天下是中國的。那麼在諸侯未競全之前,隸於中國的襄王,就是最好的尊號了。既然是襄王,那麼下一步就是中國皇帝了。
既表達了他的誌向,也不會讓天下人覺得他一直不稱帝,是因為下方百姓反對,政局不穩。
而是他想要從一隅諸侯,鯨吞天下,成為真正皇帝的野心。
用武力,重新奠定中國之尊卑秩序。”
李冕感慨著:“相較於劉福通那番拿著小明王做喬,實在是大氣磅礴。”
“我聽聞外邊有人說,襄王之所以不稱帝,是因為他要在大都登基。要拿滅了元朝,一統天下的豐功偉業,來奠定他的進身之階。
來徹底改寫胡俗浸染的天下秩序。
隻有徹底的清掃一番,才能讓中國之名,天下之名,熠熠生輝,不再蒙塵受汙。”
“大誌向。”
眾人都是感慨起來。
相較於龍鳳政權的操作,中國襄王的尊號,簡直高到不知何方。
李冕捋著鬍鬚。
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說,那就是關於“中國”這個抬頭,能夠降低北方的反抗烈度。
因為遼宋夏金四個國朝,爭的就是中國正統這個名號。
哪怕是元朝最終統一了天下,但元朝搞出來的隱形四等人製度,將遼宋夏金北方的人口,全部歸類為漢人。
而這些人中一些不肯自稱漢人的,則會自稱中國人,以此來宣稱自己是正統。
中國,本身就有中原的意思。
而這些北方族群居住的地方,就是中原。
因此自稱中國,絕對沒問題。
在民族成分、階級矛盾,混雜的元末,中國襄王的尊號,真的會降低很多抵觸心理。
當然,這也是針對北方的統治階級。
對民眾來說誰來了,日子照樣過,隻要能吃飽,就是好日子。
重新添了幾筆,謄抄了一份,李冕就發了出去。
這一次就沒有退回來了,畢竟尊號而已。
無非就是國書上,對“中國”這個尊號突出頭罷了。
中國,本身就一個政治、禮法、正統的符號。
除非你不認可中國。
但你要是不認可中國,那就別怪程毅將你當胡人宰了。
程毅拿到劉禎發來的接待記錄。
然後看了一下杜遵道的話,主要是講小明王如何安置,劉福通如何壞,邀請一起對付程毅一起解救小明王,接著一起對抗元朝。
看完始末,程毅嘆了一口氣。
隻是丟在一旁揉了揉眉心:“一個兩個的,就不能消停一些嗎?都這種時候了,還在內鬥。”
杜遵道說是要試探程毅對小明王的態度。
但實際上是想要驅虎吞狼,希望林楓去攻打劉福通。
如此一來,他好趁著混亂,將小明王帶走。
挾天子以令諸侯。
誰不想呢?
尤其是小明王韓林兒這個“韓宋”正統象徵,隻要捏在手中,他自信立刻就能打出成績來。
不過杜遵道的態度,也讓程毅明白,北方紅巾軍,基本上是廢掉了。
不用奢望他們的投效了。
“讓山東道的周鳳孤,繼續執行焦土作戰。將本地一切能帶走的人口全部帶走。”
程毅翻著文書說:“傳令諶演之、張定邊,在膠州準備好了船隻之後,作為東路軍,從高麗直接登陸,開始清理高麗營地,並把山東人口,遷移過去。
東路由李烈、毛貴率領,經山東、河北進攻大都,專門調動元朝各部軍隊回防,為中路軍爭取空間,並東出山海關,攻打遼東,馳援高麗。
西路由關鐸(關先生)、潘誠(破頭潘)率領,攻向山西、河北一帶,經大同直搗元上都(今內蒙古多倫西北),然後掠奪走上都財富,帶著前往遼東與高麗,用作移民支用。”
“接下來,一切花銷,就地補充,山東、河間等地人口全部北遷、東遷。實在力有不逮,立刻遁入遼東各地。”
程毅寫完計劃,放下筆:“這一仗,為期五年,旨在清洗遼東蒙元勢力。並為之後的東北、高麗開發,奠定人口基數。
至於高麗貴族、人口,全部徵調進入中原,修黃河需要他們出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