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萬大軍”進入江西。
一個城池一個城池的清理。
陳友諒號稱有三十萬大軍包圍南昌,等到張士誠率軍抵達南昌城下的時候,陳友諒已經被俘虜了。
丁普郎與諶演之來了一把反打,趁著陳友諒軍心不穩,混亂不堪的時候,一個衝鋒就衝散了他們的大軍。
前後就差一天。
張士誠就能參與這一場上勝利者的狂歡了。
隻能說,丁普郎與諶演之下手快了。
“大哥!”被押進牢內的張必先與張定邊,看著枯坐在死牢內的身影,悲慼喊出了聲音來。
陳友諒抬起頭,人都老了十幾歲,苦澀的說:“是我優柔寡斷了,害了兄弟們。”
如今的陳友諒,還沒有睥睨天下的霸氣。
畢竟他還沒跟元廷打過幾場,也沒在徐宋政權內獲得政鬥勝利,他如今也隻是一個僥倖獲得勝利的軍閥,根本無法支撐起整個陳漢政權的未來。
隻是被程毅一番連消帶打,屬於他的江山社稷,頃刻土崩瓦解。
百萬大軍,太嚇人了。
“那群混蛋,就是被下破了膽!程毅能不能拉出十萬大軍,都還有待商榷!”
“沒錯!誰能想到,他會詐稱百萬……還煞有介事的寫了那麼一堆的番號。”
張定邊與張必先很不服氣,他倆掌握的是水師與策應的軍隊,結果還沒開打,反而被手下抓了。
一仗未打,豈有此理?
而陳友諒卻搖了搖頭:“當你們聽到程毅出動百萬大軍的時候,你們第一時間是覺得不可能,還是沒有那麼多?”
張定邊與張必先一僵。
沒錯,不可能與沒有這麼多,是兩個概念。
程毅拉不出百萬大軍,但五六十萬絕對可以的。
這可是實打實的五六十萬人,還是從所有方向一起打過來。
程毅壓根沒有打算放過他們的意思,要麼現在起義,要麼之後獻降,要麼負隅頑抗被砍死。
他們打了三個月的南昌,硬是啃不下來,進出江西的通道,全在程毅勢力範圍內,江西是真的反抗不了。
於是,他們完了。
“不過黃粱一夢,過去了。過去了。”
陳友諒躺著,他服氣了。
因為他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恐怖。
程毅大軍都還沒開進來,隻是用他的名聲與勢力,輕而易舉恫嚇了整個江西的勢力。
無一人能反抗。
強到離譜的襄王大軍,元朝都不見得能抗衡。
改朝換代,馬上就要來了。
而他陳友諒,將沒有任何機會走上台前。
張定邊與張必先沉默坐在一旁。
直到獄卒恭迎了滿海亞進來。
滿海亞,即蠻子海牙,他起了個假姓,然後將名字漢化了一下,就混到了江西行省同平章事的官身。
但也隻是官身,他還在讀書,隻是現在需要處理一些陳友諒吸納的元朝兵馬,他跟星吉一起過來,勸降與招攬他們。
麵對北方的反抗力量,這些傢夥就是最好的頭麵。
當然,能被勸降的,都是精挑細選過的。
滿海亞與星吉就是過來走個過場。
但他們的勸降,還是讓陳友諒這邊的敗軍眼巴巴看著。
“什麼時候能來勸降我們!”
“沒錯!我們願意投降啊!大人!”
“隻要能放我們離開,做牛做馬都可以啊!”
一個兩個伸出手,枯槁臟汙的手,看得滿海亞有點反胃。
他身側的星吉嘆息一聲對滿海亞用蒙古語說:“瞧,如果我們晚投降,這就是我們的下場。”
跟在他倆身後的一些蒙古官員,也都露出了慶幸。
之前星吉回來之後,跟滿海亞帶著大軍直接投降,讓很多人心有不甘。
但現在看來。
幸虧投降快,不然受苦的就是他們了。
看著他們離開。
留下的陳漢政權的官吏與官兵都在嚎叫。
“我們都是被逼的啊!都是陳友諒害的!我們不拿他給的官身,他就要殺我們啊!”
哭哭啼啼,吵吵嚷嚷。
獄卒聽不下去了,拿著武器一路敲過去,那些慘叫的傢夥還被拖出來單獨打了一頓,這才壓住了哭啼的聲音。
“都記住了!你們的審判,得等到江西損失確定了才會處理!屠城——嗬嗬!就該記得有這一天的報應!”
獄卒啐了一口。
讓他們徹底明白。
為什麼有些人能被選中放出去了。
而有更多的人會被關押。
因為屠城。
“張定邊。”有武官走進來,看了一眼張定邊與張必先的牢籠,“經查,你沒有屠城行為,並且這段時間一直執行水師任務,不曾歸港。
所以,給你兩個選擇。
一,接受整編。你雖然是被手下抓來投誠的,但根據調查,你並未組織反抗,而被抓捕,所以算你投降。投降先按照你的官身平改為一府的衛指揮使,然後升一級,為鎮撫使僉事。
二、抗拒整編,貶為諸夏界籍,發四川充為礦兵勞改,為期二十年。”
武官說完,盯著準備說話的張定邊說:“想清楚了。四川礦兵勞改,從未有活過三年的。並且,你的子孫兄弟,也會被一併遷過去,你死了,你的子孫兄弟得頂你缺一直幹完二十年。直到你的戶冊內,牽連的兄弟都死絕了。”
張定邊臉色鐵青:“禍不及家人!”
“前提是富貴不及家人。他們享受了你搶掠回來的一切,就該付出代價。”武官翻著文書。
“定邊!不要被騙了!”
“答應他。”陳友諒的聲音響起。
張必先的話卡殼了:“大哥,你……”
“陳漢的兄弟們,終究需要有人領頭。”陳友諒走過來,對著張定邊行禮,“就當大哥求你了。最後為兄弟們委屈一次吧。”
“大哥!”張定邊眼淚汪汪。
張必先沉默了。
他能聽出來,程毅之所以要等到江西清理完,再來處理他們。
就是因為他們這段時間的屠城。
張必先也是屠城最厲害的一個。
張定邊則是因為在鄱陽湖裏漂著,壓根沒有時間上岸屠城,這才僥倖符合了政策。
不然以他麾下的秉性,屠城必然不可避免。
但更多人的家人還在外邊呢!
如果沒人幫襯,她們難逃一死。
張定邊隻要活下來,就是鎮撫使僉事,雖然隻是鎮撫司下的常設文書虛職。
隨著軍隊的擴張,鎮撫司的官位也跟著擴張了。
鎮撫使僉事,一個人是辦不了大部分軍隊文書工作的,所以僉事不定額。
分掌印、實錄、寄祿三種。
掌印就是老大,實錄就是副手。寄祿則是過渡、安撫等等功效,專門用來安置有能力,但沒有機會施展抱負,或者用來給退休武官寄祿,讓他們有個體麵的退休。
張定邊閉上眼睛片刻,接著看向陳友諒:“我知道了。我會想辦法照顧好兄弟家人的。”
“好。這就好。”陳友諒像是鬆了一口氣。
武官看完,將張定邊的選擇記下來,接著離開:“等過審之後,自會有人來對接提人。在那之前,你最好小心暗算。”
張定邊不言。
張必先氣憤的衝過來:“你把老子當什麼人了!老子不是小心眼!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武官懶洋洋的往外走,“人心之惡,不可度量。你們屠城的時候,不也是先騙,再敲詐,再勒索,然後等騙光了,就動手屠城的嗎?
我們已經很仁慈了。
沒有先給你們希望,然後……再給你們絕望。”
“你!!!”
張必先氣得無力跌坐在地,陳友諒閉上了眼睛。
是啊,仁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