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——
深夜炮響。
殺進來的陳友諒部分軍隊,隨著慘叫躁動起來。
陳友諒也被炮聲驚醒,大口大口的喘著氣。
他的親衛,從左右趕來:“陛下,是內城的號炮,他們放飯了。”
“深更半夜的。放什麼飯!”
陳友諒怒不可遏。
但沒辦法。
內城是這八十天修的,不算太高,但架不住早就儲備了一大批木炭與糧食,完全能支撐得起全城百姓七八日的消耗。
自打打進城內之後,陳友諒徹底陷入了南昌城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。
大量的人被稽勛官後撤在內城根安歇,然後分門別類,各自幹活。
丁普郎也是深諳人心的主兒,陳友諒大軍已經徹底開進來了,那麼他除了等程毅馳援之外,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。
尤其是看到了滿城的襄字旗。
不僅陳友諒驚恐,他也驚恐。
第一次知道,原來百姓隻要動員起來,這麼能打的。
陳友諒二三十萬大軍,愣是被卡了一半在外城處,推了一整天,死活推不動。
有多少敵人,他們就殺多少人。
哪怕現在天冷了,但還是有蒼蠅亂飛。
屍首都沒人收拾,真正意義上的血流成河。
當然,隻有一腔武勇,早晚會消散。
真正引導士氣的,還是那些稽勛官。
“殺了陳友諒!襄王萬歲!”
喊殺聲停下前,接著傳來那個自爆傢夥的狂笑:“老子的軍功,盯著點!別讓元朝投來的賤吏貪了去!
哈哈,老子這輩子,值了!”
轟——
爆炸聲傳來,陳友諒喝粥的手都頓住了。
這已經是第六次了。
從他打進來之後,不斷有悍不畏死的傢夥,騎馬、騎驢、騎騾子乃至抹著下水道,到他可能居住的地方,發動自殺式襲擊。
至於這些人,很多都是重傷殘缺的。
他們很清楚,以現在的醫療科技,就算回去,也是家裏的累贅。
那麼,拚一把。
在所有同僚兄弟的麵前,那自己的命去發動一場場突襲。
勝亦欣然,死亦歡喜。
程毅這幾年的宣傳,以及大量的分田恩賞稽勛,是真正意義上的做到上戰場就能拿錢的地步。
所有人都知道,普天之下,隻有跟著程毅混,未來子孫後代纔有希望。
否則,看看陳友諒他們乾的事情。
南昌外城的百姓被屠殺,就是他們下一步要麵臨的事情。
一連三日。
陳友諒付出了三千多屍首作為代價,這才勉強攻下了幾個富戶區域。
但當他們打進去,富戶的家中,早就沒有錢了。
一點好處都沒有撈到,再加上頑強抵抗,陳友諒的軍隊士氣有點在崩潰邊緣。
“如何是好!如何是好!”陳友諒焦躁不安。
並不是因為攻不下,而是他發現,前後打了七八天,程毅的軍隊呢?
難道對方真的不在意南昌城死活了?
“有諒!有人跑了!”陳友直匆匆進來說了一個恐怖的訊息。
“誰?!”
“那些投降我們的紅巾帥,他們看戰況不利,二話不說帶著人往南邊跑了。”
“攔住他們啊!”
“隻能攔住幾個,其他的滑不留丟的。”
陳友直嘆息了一聲:“還是儘快打算吧。我總覺得程毅大軍的沉默,很不對勁。按照以往,他就算不派人來給咱們送信規勸,也該安排威懾軍隊。
直到現在,連先鋒都沒有……我擔心……他在等後邊的軍隊到位,然後……”
“我能不知道嗎?可問題是,我們現在連探子都沒有回來幾個……”
陳友諒正說著,外邊匆匆進來幾個親衛,並帶著一個人在外邊等候:“陛下,出去探查的斥候回來了。”
“哪個方向的?”
“衢州。”
“進來!”陳友諒走到桌前,很快斥候被帶進來。
隻是看著他渾身是血的模樣,陳友諒也是哀慼幾分。
“小的週三,見過陛下。”
“衢州那邊情況如何,直接說。”
“是。”週三頓了頓,趕緊大聲說:“程毅大纛出現在衢州,並遣先鋒搜山,將整個浙西山匪清繳一空,阿魯灰所部於礦洞死守,被用炸藥炸塌礦洞,凡其部上下八百眾,皆死。
隨後,程毅明發檄文佈告:命令浙江、福建、廣東、湖南、湖北、安徽、江蘇七省聯軍發兵,於昨日盡起大軍,合兵百萬,入贛剿匪。
並著令江西各個府縣士紳,大軍抵達之日,開城獻糧,以資軍用,以彰順化,否則視為從陳賊之流,人人得而誅之。
現在,撫州已經出現了程毅先鋒。
我們被包圍了!”
“……”
週三說完,陳友諒已經被嚇得跌坐在地上了。
“百萬!他……他程毅!哪裏來的百萬大軍!他怎麼可能拉出百萬大軍!”
陳友諒都快瘋了。
其實,程毅沒有百萬大軍,而是將所有番號都寫上,真正作戰的軍隊隻有十萬不到,剩下的全是後勤。
但沒人會覺得程毅沒有百萬大軍。
因為他一直以來都不喜歡虛標出兵人數,這才造成了這樣的錯覺。
讓所有人都以為他真的拉出了百萬大軍。
隻能說,第一次使用詐稱,對整個江西反抗力量來說,簡直就是降維打擊。
週三並不是帶回來訊息的人之一,其他傢夥也都拿到了訊息。
他們知道,沒有去路了。
程毅說有百萬,就有百萬。
這是口碑。
江西被犁一遍,是板上釘釘了。
然後,紅巾賊們一下全潰了。
程毅先鋒剛到上饒,張必先與張定邊都被押著來見先鋒軍隊了。
“怎麼才來這麼點?”張必先瞪大了銅鈴一樣的眼睛,看著接管他青年,“還有你是誰?”
“我?吾乃泰州衛指揮使,襄王欽賜名號:張士誠是也!”
張九四傲然的抬起頭。
跟歷史上不一樣,張九四他們一家子,並沒有在起家之後取名,而是被程毅賜名的。
與他們一起待遇的,全是江左一帶投降過來的外係軍隊。
通過賜名與賜姓拉近關係,這是封建時代常用的手段。
而且這樣的賞賜,也是表示了對他的看重。
不過,程毅一口氣批了三百個中高層武官的賜名。
真要講起來,這個賜名不怎麼值錢。
但對於張定邊與張必先來說,能得到賜名的張士誠,肯定是有什麼過人之處。
但他的先鋒,未免也太少了吧。
“你們有多少人?為什麼才這麼點人做先鋒?不是有百萬大軍嗎?”
張士誠一聽,哈哈大笑起來:“當然有百萬大軍。不過,區區一座江西行省,需要百萬大軍打進來嗎?更多的人其實是乾後勤的。也就是所謂的詐稱百萬。
實際就十萬人。再多,江西的錢糧盤子也撐不起來不是?”
“什麼!才十萬?!”張必先聽得目眥欲裂,瞪著押解他們來投降的傢夥,“你們這群白癡!被騙了!”
“就算被騙了又如何?現在是起義有功,再晚一點隻能拿獻降的功勞,到時候就是要隻誅首惡。我們也是保了你們的性命。”
“沒錯!”
“你們——混蛋啊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