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刑——”
南昌城下,從江西全省各地搜羅來的難民,看著那一個個被砍掉的腦袋,發出了歡呼、哽咽、乃至癲狂笑聲。
“他們,都是真正的苦命的人。”
張定邊坐在樓邊。
看著那熟悉的腦袋與表情,呼吸沉重。
猛灌了兩口酒,他聲音嘶啞:“就算是為收買人心。也沒必要殺這麼多人吧。這麼搞,難道你們北上攻打蒙元,不屠城?”
他身側,諶演之喝了一杯酒,笑吟吟的看著張定邊:“界籍令一出來,不需要屠城的。該是什麼位分的人,就該呆在什麼地方。
殺再多人又如何?
能為國家建設出力嗎?邊荒、復墾、開拓、疏浚等等工程都等待著人命去填。
界籍令最大的作用,就是騰出足夠的人力,為華夏的未來鋪就基石。
享受了幾百年,該吐出來還給百姓了。”
張定邊不言。
“好了,你也不用這麼愁眉苦臉。如今,你是遼寧行省鎮撫使僉事,我是鎮撫使同知,等你學完出來,咱們就能直接乘船去遼寧,發動對遼寧行省的光復行動。
至於你那些兄弟親屬,隻要你願意,都可以將他們遷往遼東。我可告訴你,遼東雖然寒冷了一些,但土地還是很高產的。
並且之後還會修遼鬆運河。
遼寧就是支撐東北開發的根基所在,朝廷會往裏頭投資多少錢,大傢夥都是有數的。
為了華夏的未來。”
諶演之舉杯。
張定邊沉默片刻,最終舉杯碰撞。
他沒有拒絕,也沒有拒絕餘地。
因為等待他的,從來不是選擇,而是必選。
陳漢政權,隻有他這一部兵馬活下來了,其他的中高層全部梟首示眾。
並且還要傳檄北地,讓北方所有勢力都意識到一點。
隻要屠城、食人當雜胡奴虜的,襄王帥府會一路追殺,不死不休。
這是一個態度,更是威懾。
……
元大都,皇宮。
正從美人瑜伽戲身體上挪下身體的皇帝,妥歡帖木兒,還沒來得及酣睡,門外匆匆傳來呼喊。
“怎麼回事?”妥歡帖木兒懶洋洋的抬起頭,頭髮散亂,渾身上下多處齒痕,顯然剛才的美人很活躍。
不過他這會兒還在賢者時間,自然起了點心思。
“陛下!不好了!襄賊程毅,於年前,避降蠻子海牙等部,並起兵五十萬,詐稱百萬,攻入江西,殺了宋賊陳友諒。
現在江南諸省,皆落入襄賊手中!”
“什麼!不是說襄賊纔拿下荊湖兩道嗎?然後在山東道當流寇嗎?”
妥歡帖木兒驚得坐起來,聽到賊兵有五十萬,還避降了蠻子海牙的瞬間,妥歡帖木兒的腦袋要炸了。
江南全丟了?!
這可是大元朝的糧稅要地啊!
沒了江南,他接下來甚至發不起給百官的俸祿,甚至禁軍都有可能跟著嘩變。
“究竟是怎麼回事!說好的襄賊隻是流寇!怎麼現在成了坐寇?!”
“快!傳脫脫、太平覲見!”
妥歡帖木兒沒有法子了。
伸出手大吼。
很快。
右丞相脫脫、左丞相太平星夜入宮。
“陛下,不知落鎖之後,喚臣等所來何事?”脫脫神情嚴肅,“若是沒有他事,宮門落鎖之後,就不該傳召。”
“朕……總之,你們先看吧!”妥歡帖木兒沒有廢話,將南方情報丟給他們倆看。
脫脫沒有撿,太平倒是上前拿起來看了看,接著神情驟變,走來遞給脫脫:“江南全丟了。”
脫脫再也綳不住了,搶來仔仔細細讀完。
須臾,他咬了咬牙:“沒想到啊沒想到!區區一個襄賊,居然能有此等時運!八線作戰,有心算無心,百萬大軍……
此獠大勢已成,不能再拖延了。
應該立即發兵南下。”
“那劉福通怎麼辦?”太平冷笑一聲,“還有運河還未修完。”
脫脫想了想看向皇帝:“哈麻可曾奪下山東道了?”
“啊這……”妥歡帖木兒臉色一僵。
哈麻,到現在還在山東道跟著打轉,隻控製了一些城池,其他地方早就被分完了。
“對不服之人立刻屠戮清除。”脫脫眼神淩厲。
太平聽得咯噔了一下,立刻出聲:“不行!”
“怎麼?你怕了襄賊程毅的威脅?他不讓屠城,那我偏要屠了!我就不信殺光了山東一線的漢人,他還能有北上的根基不成?”
“糊塗!殺光了,我們的錢糧如何來?如今到處都是亂賊,義軍難道不需要補充兵馬的?”
“山東隻需要能養馬就行。”
脫脫與太平吵了起來。
妥歡帖木兒看著兩人互噴,頓時頭疼萬分:“都閉嘴!回去!回去跟你們門下幕僚好好的討論!明日拿章程,議政!”
“是。”脫脫與太平對視一眼,同時冷哼退下。
妥歡帖木兒看著兩人走了,臉色越發難看起來。
緩了一會兒,他重新拿來那捲書,翻到後邊還沒看的一夜,就看到了這樣一篇文章:“襄王程毅,南陽路人。
年少中舉,有神童之名,後因伏牛山賊亂,其率義軍平叛,因功受封南陽路經歷。
為考進士,辭不受。
後因意外,頭中一棍,瘋癲嬉戲,不能人事,而被驅逐出譜,上下官吏一應遮掩,無人在意其之功勛。
從其母寄居姊夫劉氏家中。
母亡,從甥繼嗣破落浪蕩街巷。
後紅巾賊起,始從軍,於亂軍中驚厥魂歸,方醒。
領一百戶殘兵,自丹水躍出,遁入鄖鄉,始悟得大義:反元濟民平天下。
歲起征鄖陽諸縣,領紅巾旗號曰:西鎖紅巾軍。
是年,元廷言西鎖位匪類,著總管討之。
三戰孛羅帖木兒皆勝,奪均州,並房州,進金州,陳兵襄陽。
與南鎖紅巾盟好,贈賣甲冑刀兵各半。
然則南鎖紅巾帥孟氏背棄來攻,舉兵還擊而勝,是以奪襄陽……”
這片文章,籠統的講了一下程毅起兵前的經歷,起兵後的能力,以及他之所以能連戰連捷,敵人不能與之抗衡,都是因為他的政策,他的大氣,他的誠信。
所有與他盟好而選擇背棄的人,都沒有什麼好下場。
妥歡帖木兒看完,也不免感到恐懼。
“少年成名,青年瘋癲,一朝覺醒,龍騰九霄……龍蛇之變,君子、天子……這個襄王程毅,必須殺!”
妥歡帖木兒很果斷的選擇了剿滅方案。
程毅必須死,否則他睡不安生,坐不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