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昌。
八十天守城,陳友諒是越打越沒底。
尤其是上饒方向不斷傳來訊息。
程毅調動了幾十萬大軍,包圍了黃山地區,但卻沒有打來南昌,這才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。
但隻是單純的包圍,卻沒有進攻,陳友諒緩了十幾天,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既然如此,那麼程毅的主力呢?
該不會還在包圍杭州吧?
有這麼多兵馬,杭州幾時打不下來?
還是說,他想要坑死丁普郎?
想到這裏,陳友諒喚來手下謀臣兼好友康茂才。
“壽卿,你親自走一趟城內,跟丁普郎說,程毅有幾十萬大軍,明明可以來給他解圍,卻還是選擇了先包圍黃山,坐看他這裏被包圍,損兵折將。哪裏有什麼容人之相?好叫他投降我們。不然我擔心遷延日久,黃山真的被程毅拿下來,我們的風險就大了。”
陳友諒說著,康茂才蹙眉想了片刻說:“確實,最近一段時間,黃山到浙西的所有山路都被包圍了,我們想要探查訊息都沒有幾個能逃回來。
既然你有要求,我斷然會勸降。隻是對方如何肯放我進去?”
“這個簡單,先射些書信進去。”
陳友諒沒有猶豫,命人朝著裏頭射出了書信。
將陳友諒對程毅不來救援他們的猜測,也就是所謂的消耗他們的軍隊講出來。
等到書信送來城內。
丁普郎看完書信之後,心底多少也是有點鬱悶,畢竟都被圍城了這麼久,結果程毅有了兵馬之後,第一時間不是來救他,而是包圍徽州,這怎麼能不叫他不滿?
但坐在帳內,一個年輕的稽勛官看完,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子張,何事發笑?”丁普郎看著眼前的稽勛官,諶演之,重慶萬州縴夫家的孤兒,父親因為拉縴掉進長江沒了,母親被舅家拉走發賣外地改嫁,他就跟著叔父生活,後來叔父也因為拉縴沒了。
然後他就在萬州本地流浪。
還沒幾年,鄧七橋攻打萬州,他就跟著從軍,一路打進四川,然後升了稽勛官,抽調出來外派到了丁普郎這裏。
他算是少有的從外省直接調來的主兒。
所以他很清楚,陳友諒說的程毅軍隊變化原因。
“將軍。若是我所料不差,這會兒杭州已經被拿下了。”
“果真!”一聽這話,丁普郎眼前一亮。
杭州若是被程毅拿下,那豈不是說馬上就能等到援兵了。
隻是,還是有些人不相信:“這也隻是你的猜測。反正我現在是沒有看到一兵一卒到來。”
一些後來被迫投降的人,語氣不善,然後看向丁普郎:“將軍,不管如何,我們還是需要多瞭解外邊。這個康茂才我知道,曾經在元朝的可是義兵萬戶。這樣的人,讀書也是了得。想來也不會騙我們。”
“對啊!這仗……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。”
丁普郎聽到這話,神情僵硬了一二。
“嗬嗬,你們哪。乾大事而惜身,見小利而忘義。”諶演之嗤笑看著他們,“現在城池固若金湯,別說陳友諒有二十萬大軍了,就是再來二十萬又如何?
他能跟大王一樣,將整個黃山圍得水泄不通嗎?
都是在山裏混過的人。
難道不知道,為主一座山脈,需要動用多少人力物力?
有這樣的兵馬調集能力,你們難道以為,大王還從其他地方調不來兵馬嗎?”
“是!他襄王是有千軍萬馬!但,我們被圍著啊!這不就是將我們當耗材嗎?”
這群紅巾帥起身,一個個沸反盈天。
意見一籮筐。
丁普郎原本還有點鬱悶的心思,被他們這麼一激,又看諶演之冷笑的神情,清醒了幾分。
別人不知道襄王的兵鋒,但他可是很清楚。
距離功成就剩下最後一步了,要是這個時候反了,程毅能饒得了他?
要知道,程毅給下邊的反抗的機會,從來隻有一次。
你要是反了,掉腦袋都是輕的。
舉族被殺那都是他常做的。
賞罰分明的君主,誰的壓力都大。
不過唯一有一點,程毅與其他勢力不同。
那就是他不會動不動就殺人,他的戰略,從來不是看將軍斬首多少級,而是看你對上邊的戰略執行如何,你是否在自己的職責範疇內,打出最漂亮的優勢。
他都拖延陳友諒八十天了。
若說攻打江左的功臣,他就算不是第一,也絕對是第二。
不然陳友諒與江浙元軍聯動,那程毅孤軍深入的危險係數就會直線上升。
跟下邊這群不知所謂的軍頭比起來。
他的功勞絕對不差。
想到這裏,丁普郎拍桌說:“行了,要康茂才進來可以,等七日之後。”
“七日?陳友諒能答應?”
“不答應就繼續打。你們不是心疼自己的兵馬?可以,撤回來,城門全部由諶稽勛督管。”
丁普郎二話不說,將城防交給了諶演之。
他聞言笑了笑,然後目光不善的看著其他紅巾軍:“如今距離大局已定,隻剩下最後一步。不然你們以為,陳友諒為什麼這麼著急來勸降?
我們沒有訊息,他同樣沒有訊息。
再說了,黃山邊幾十萬大軍停著。
你們反了,敢保證著幾十萬大軍不會從四方直接殺進來?
長江可是在大王水師手中。
反了,難道就能逃出去?
還有,最後提醒你們一句。
按照帥府規矩,投敵與叛國,皆死罪。前者夷三族,後者株連直係三代。並且下一次再遇交戰,隻殺不赦。幾十萬大軍虎視眈眈就在旁邊,投了陳友諒,他都自身難保了。
真以為能逃得了?”
眾人聞言臉色難看,卻也都垂頭喪氣起來。
他說得沒錯。
程毅的大軍,可不是吃素的。
別看好像陳友諒這邊優勢很大,但說到底他也隻是被包圍在口袋的肉食。
隨時可以探囊取物。
散了會議,丁普郎單獨留下了諶演之:“子張啊,城門交給你了,萬萬不能有失。”
“將軍放心。”諶演之看著憂心忡忡的丁普郎笑道,“將軍,您也不用擔心,我幾個出去善水的兄弟從鄱陽湖帶來了一些新訊息。”
“哦!什麼訊息!”丁普郎眼前一亮,他現在是萬分期待救心丸。
“杭州投降了。”諶演之說,“阿魯灰鬥被本地的漢臣士紳私兵,打進了義烏山裡,不敢出來了。這纔是我敢斷言,杭州必然已經被攻下的原因。”
“果真!”丁普郎呼吸急促。
“最多入冬前,大王必然率軍而來。”
“好好好!”丁普郎激動的起身。
諶演之看著他興奮的模樣,暗暗嘆了一口氣。
大王啊。臣雖然對您有信心,但您一直沒有什麼動作,就有點兒膈應人了。
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出兵呢?
再晚個七八天,那群傢夥就該躁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