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毅不屑撇撇嘴，重新回到位子上，看著已經在顫抖的星吉笑道：“回去告訴蠻子海牙。開城投降，接受整編，寡人給他軍戶之身份。
否則，他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。
秋日一到，大炮齊聚，杭州城最多扛三天的轟炸，就得被轟開。
如果他不答應，那就祭旗吧。
杭州固然是前宋之臨安，但對於寡人來說，這裏也隻是臨安，不是開封，也不是長安洛陽，能有多重要？
謀中原則都武昌，謀藩服則都長安，謀部洲則都建業，謀天下則都北平。
大都，北鼎冰海大陸，南控中原群島，東濟滄溟萬方，西極草原雜胡。這麼好的地方，蒙人居然能鬧得雜胡把持朝政，紛亂滋擾，比蠻夷還沒不如。
居然還有臉稱天子。
笑話。”
“有些東西，不用你們給，也不用你們讓，想要，自取爾，舉手之勞。”
程毅擺了擺手：“下去吧。”
星吉哆嗦了著退下。
程毅則是看向江南籍官員笑道：“都聽到了？爾等欲為藩服之民？部洲之民？還是天下之民？”
眾官員低著頭，喉頭滾動。
今天這段話，就是在撕了之前程毅給他們營造的都建業之願望。
程毅從始至終都沒將都建業放在首選。
他的目標一直都是北平。
如果他們敢說不求天下，那麼他們的名聲立刻就得臭掉。
可要是說求，那……之前所有的努力，都得崩潰。
“大王，自然是謀求天下！我等之宏願！反元濟民平天下。反元與濟民已經在做了！這平天下，自然要選最合適的地方為都！”
“沒錯！這蒙元做得差勁，我們就是要在他們的地盤上，做的比他們更好！什麼屁的天可汗！所有人都得認皇帝為天子！”
跟著程毅打天下的官吏們，一個個站起來，紛紛發出了自己的聲音。
程毅看了一眼還縮著的江南籍官員，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麼便賜爾等直隸行省官身吧。提前為之後中書省改組為直隸行省做準備。”
江南籍官員一顫，哪裏不知道程毅已經敲定他們的未來了。
要麼之後北伐跟著北上，要麼滾去當西番、廣西、雲南、黔寧的人。
反正都是要遷徙離開。
去直隸還在皇帝腳下。
去了邊區，那就真的完了。
“大王聖明！”江南官員都拜了。
程毅點了點頭：“今日爭論，寫成文章，發報見聞。天子、君子，不過龍蛇之變。天生富貴的人，從來不耽於微末，不卑於淒苦，寡人年少富貴，青年瘋癲，乞討南陽的事情都寫出去。
能有今日之功業，少不了少年的苦旅。
苦難之所以存在，蓋因風雲際會未至。
現在，風雲來了。機會來了。就算化不了龍，也要當這蛟蟒，為蒼生做事。
苦求人心，不如一捧糧食得人心，不如一塊土地安人魂，更不如一個國家濟天下。
想當皇帝，可以。先把民生搞起來，讓所有人都能吃飽穿暖，這纔是當皇帝的料。
要是誰能做到這一切，那寡人奉他為主又如何。
如果做不到，哪邊涼快哪邊獃著去，別擋著天子治世。
程毅說完，看著正在記錄的閣臣寫完，才繼續說：“自古以來，民為當朝百姓。自寡人之後，民為天下萬民。
至於這個民如何界定。
界籍令便是最簡單的分類之法。
不通教化，喜歡當禽獸的，那就讓他們當吧。
別出現在中土，就算是出現在中土，該處理的就處理了。
再傳旨意，凡不尊華俗，不拜祖宗，不行國律者，皆可捕之，爾後充為奴虜之籍改造。
今日星吉一言，倒是讓寡人看個明白了。
原來在蒙元王公眼中，他們這群變成雜胡的垃圾，倒是把天子正統丟了，還沾沾自喜，不知所謂。還言必稱唐太宗之天可汗。
唐太宗的天可汗是打出來的。
他們呢？
一家一姓自己內部推舉還不過癮。還讓雜胡纂了血統，搞起了過家家。
虧得寡人還念在他們一統中土有功，準備給他們諸夏之位分。
現在看來，當個北狄，都是抬舉他們了。
直接發出去，好好的寫，好好的辯，讓天下人去好好的罵他們。
寡人反元，反的是胡元，不是蒙元。蒙人若是知道正統何在，那就該乖乖領了諸夏的身份，棄暗投明，不然北伐之後，北狄與雜胡，就是他們的未來。”
程毅說完，起身離開。
他還有不少政務要處理，接見星吉，隻是想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道德文章來。
現在看來，北方讀書人少，也是有原因的。
就他剛才的治學水平，也就拿著前元舊臣的身份壓了壓讀儒術的江南臣子。
但很顯然，程毅不吃這一套。
因為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論邏輯。
凡是不能為天下百姓帶來好處的政權，在程毅看來就是逐漸墮落的政府。
大元、蒙元、胡元、北狄、雜胡、奴虜，這是元朝墮落的脈絡，也是程毅用來形容元朝一連串變化。
往後打天下，誰是華夏，誰是諸夏，誰又是四夷，將徹底表現在，誰能給天下人帶來發展。
如果帶來不了發展。
那就沒有資格自稱華夏。
將稱帝稱天子的資格抬起來，你就算想要造反，也得掂量一下，你的能力達不達標吧。
不然，你這天子皇帝的，就是一個笑話，誰認？
兵馬再多，也有散盡的一天。
……
星吉又接連拜訪了好些人，但都被擋住了不見。
他無奈等了三天，直到看到了報紙，看到了那天的辯論，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所有人眼中。
他二話不說，帶著人使團逃回了杭州。
果然他纔出城不久，一群年輕人就圍住了會同館，想要找到星吉來辯論。
但他跑了。
這群人隻能破口大罵，舒服了才離開。
而車上的星吉，看著報紙上的內容，再想想程毅的話。
“君子處微末不墮，處卑鄙不怠，處富貴不驕，處荒蠻不俗，蓋風雲而至，以蛇化龍，變為天子。天生富貴，莫如是矣。
君子的概念被下放了。天子的位格反而被抬高了。
自五代以來，所謂兵強馬壯者為之的理念，被扭轉了過來。
兵強馬壯隻能當皇帝。
想要當天子，要能為蒼生帶來民生民權，才能收穫民心。
天道、天命合一，才能獲得民心，此乃天理。
理學還能被這麼套的啊！
看來傳言是真的，少年富貴，青年瘋癲，但風雲際會，他從癡獃轉醒，一展抱負。果天子之象也！”
星吉知道該怎麼做了。
程毅的前半生過於傳奇，但也是這樣的傳奇，才能造就如今的氣概。
捨我其誰！談判很難有結果，那麼投降之後，納為軍戶，合適他們的底線。
星吉返回杭州。
又七日，降表獻上。
杭州三十萬軍民其卸甲，浙江光復。
程毅也兌現承諾。
三十萬杭州軍民全部編為軍戶，然後遷出去。
他們掌握的各種技術，將成為支援邊疆開發的利器。
至於那些投降的蒙人，由骨犚率領去讀書，並改漢姓，起漢名，強製完成漢化。
杭州結束。
程毅的目光，放在了南昌。
陳友諒。
該解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