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。
直到，劉基被推了一下，他略顯無奈的上前：“星平章此言鄙陋。天下便是中國，中國便是天下。”
“劉伯溫？”星吉看了一眼劉基，他認識，所以不意外他這麼說，“天下與中國不同。天下為天子之天下。中國為中原皇帝之國家，可有錯？”
“這……自古以來，中國皇帝便是天子！”
“那正統再何處？自五代以來，世係流轉，北有遼，南有宋，西有夏，一個中國，三個皇帝。若是不分個上下尊卑，誰為正統？”
星吉笑吟吟的反駁，“宋遼互稱兄弟到也罷了，但趙構之後，遼變金，宋金從兄弟變成了叔侄。若要論起來，這北朝便是壓了南朝一頭。
爾後，我朝滅金正位，一匡天下。
這正統再一次歸攏，但因為太祖子嗣昌盛，而分封諸藩宗王分天下。
這天下早已四分。
中國與宗王各領一地。
但維繫他們宗藩關係的並非中國皇帝，乃至我朝天可汗之名。
天子之位與天可汗是繫結關係。
中國皇帝，並非天下共主，天可汗纔是這天下共主。
尤其是，大王以唐製為榮。這第一個蒙受天可汗之尊號的，乃隋帝，隋唐一體，傳至唐朝，更是以此尊榮。
不論華夏與諸夏，皆以天可汗為榮。
除非，大王欲要滅掉所有宗王，重建自己的宗藩封臣，不然這天可汗的名號，得認。”
星吉一番世係轉移，以及天子與天可汗繫結的言論，著實驚到了在場不少人，也讓這些江南漢臣臉色青白不定。
雖然道理上講不通，但你這就是如今的現實。
因為天下是講實力的。
隻要你拳頭大，你喜歡什麼稱號，下邊就得認你什麼稱號。
程毅不曾稱王，也不妨礙星吉行麵見皇帝的禮儀。
誰都能看出來，程毅距離稱帝，就是臨門一腳。
隻要他想稱帝早晚得事情。
不過，程毅看著他，看了一會兒後笑道：“巧舌如簧，便是你這樣的辯才了。”
程毅坐正再朝前微微傾斜身體笑道：“既然你都這麼說了。那麼稱帝的事情就不急了。先用襄王之名，蕩平關內。
打進大都之後，再稱帝。
接著重建中國皇帝為天下之主的規劃就是。
你們喜歡天可汗，那就你們自己喜歡就是。
重新犁一遍天下之後，天下人就會明白，這皇帝就是天子，天子就是天下之君父。
天可汗？還需要別人共尊？寡人受的是天命，不需要那些雜胡承認。”
程毅這話提氣。
江南漢臣們立刻下拜：“大王英明！”
星吉也是一愣，沒想到程毅這麼的張狂，趕緊下拜：“大王，窮兵黷武，最害天下蒼生！您所求，反元濟民平天下，一旦開打，生靈塗炭，此非明君所為！”
“那就讓死傷之人，變成雜胡與奴虜就好了。”
程毅淡淡的掃了他一眼：“不願做中國之臣民，那留著做什麼？真以為寡人發的界籍令，隻是為了分門別類中國之民？錯了，界籍令是發給天下的禮法。
寡人看隋唐之史書，隋帝拆分突厥之法不錯，唐宗廣納胡族愛之也沒錯。但他們都忽略了一點，那就是如何界定華夏、諸夏與四夷之權責。
界籍令，就是為了重構未來天下禮法做的準備。
不是遷居中國之地，就是中國之人。
也不是屈就中原之外，就不是華夏之民。
華夏，不僅是血統與禮儀，更是一種精神與象徵。
蒙人伐四海，看似好像一匡天下了。但實際上早就將真正的天下體係，攪得麵目全非。
可笑的更是天可汗，還需要一群汗王共尊才能登基。
真正的天潢貴胄。
天生就該是富貴的。
哪怕從微末崛起又如何？寡人年少富貴，青年瘋癲，沿街乞討，如今不過二十有四，坐擁八省七百州府。
當得一句，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更是應了一句，用九，天德不可為首也。
真正的天命，便在這裏。
你們渴求的一切禮法，傳統與規矩。
在寡人麵前，又有什麼用？
法古不修古，世易時移，因勢利導，方為真君子。
天子、君子，不過龍蛇之變也。”
程毅說完起身，走了下來，左右看了看，群臣都低著頭，他輕笑一聲：“想當天子，光有武力可不夠。寡人能輕易拉動數百萬之民心，真以為光靠拳頭的？
寡人均田，基建，做兜底，改善民生，並更易天下自古之製度，讓華夏變大，讓諸夏應從，讓四夷歸附，一切的一切，都是讓更多華夏人誕生。
何為華夏？有服章之美，有禮儀之大。
美服要有家資，禮儀要有倉廩。
歸根結底。
桑田美池沒有的人，豈能當主華夏？
你們啊。一個個的，討論什麼天命，天子，天可汗的。
可笑。”
程毅負手，傲然：“天道謂之民生、天命謂之民權、天理謂之民心。
此三者得其一，可成一方。
得其二，可成一國。
得其三，可為天子。
三代以降，不論賢君、庸君、昏君，皆在努力爭得其一。
天下之蒼生，所求也不多。
民生不求其他，能活著。
民權不求其他，能發聲。
民心不求其他，前兩者兼之，並得見上升之通途。
現在，軍民分戶，民生有了。
官吏一體升遷，百姓能發聲，民權也就有了。
那麼最後就是，如何讓兩者合一，徹底變成我華夏萬民與子孫後代發展之基石，土地不夠，外邊有；勞力不夠，外邊有；上升之通途不夠，想要更多，打出去便是了。
這天下需要重新釐定一番。
現在寡人就開始鋪墊了。
告訴你們，也讓你們都跟子孫後代說，讓更多人知道。
當所有人的生活水平提起來了，日子安穩了，誰傻了吧唧的想要造反？
如果人人都跟蒙古那樣，打出去，一路屠城，最後把自己陷進去當了雜胡。
那寡人隻能說，蒙人也不過如此。
這樣的蒙人天可汗，不要也罷。
寡人能跟上天要更好的，為什麼要自降身份，委曲求全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