蠻子海牙在杭州，被幾十萬大軍團團包圍了整整一個月。
因為後續一係列的驚變，浙東與蘇南都在襄王麾下。
這樣一來，他就隻剩下山裡浙西能夠聯絡。
但問題是，程毅將各地新兵調來，沿著山道驛道一層層設卡。
蠻子海牙派出去求援的人，能打過一輛做關卡，但之後呢？
沒有人能殺進徽州。
如今的徽州城內，餘闕已經組織了幾次對外突襲，想要打通道路。
但都被龐大數量的士兵擋回來了。
餘闕很明確的看到，程毅在跟他玩步步為營。
你是很能守。
但能守有個屁用？
鹽鐵糧纔是硬通貨，現在我把能通過的路全部堵死，然後一點點蠶食你在城外的土地。
還是挑夏秋之際動手。
徽州地理環境限製，這裏種茶居多，糧田比較少。
不能對外交通，光靠徽州境內的土地，養不活那麼多軍隊。
更重要的是，沒有鹽。
程毅嚴查嚴打，糧食與鹽不許進，甭管什麼身份的商隊，隻要出現，格殺勿論。
繳獲歸處置的隊伍當賞錢。
整個徽州茶葉，遭遇暴擊，丁口損失都是小事，鹽沒有就是要命。
一年半載不吃肉沒事，但沒有鹽，拖延一個月，立刻就能讓人浮腫，三個月就能要人命。
現在的徽州城內貧苦百姓，已經出現浮腫了。
並且軟趴趴沒有力氣。
這仗就沒法打了。
所以，求援的蠻子海牙知道徽州無力救援了。
轉頭去衢州，讓阿魯灰帶兵來匯合。
然後阿魯灰被衢州孔氏的族兵殺得丟盔棄甲，這會兒躲進了義烏礦山內，根本不敢出來。
至於衢州那邊，已經反正了。
至於原因無他。
隨著江左各個氏族，知道了程毅推動的選官就能入內閣觀政，並且還在江左各個城市試點議會閣製度，一個個都心動了。
麵對隨時可能崩盤的局麵，江左士紳在老朋友的牽引之下，做出了他們自認為最合適的選擇。
所以他們就拿阿魯灰當投誠籌碼。
但很可惜，阿魯灰察覺了不對，帶著核心力量逃亡義烏礦山，將山裏的礦兵打下來，呆在義烏佔山為王。
如此一來，蠻子海牙沒有活路了。
他被圍困，每天人吃馬嚼的二十萬百姓，五六萬士兵，再不找活路，他就死定了。
但他不肯投降。
至少不肯這麼窩囊的投降，他想跑，想要帶著自己的核心軍事力量逃亡北方。
最後就寫了一封信，拿杭州二十萬百姓，跟程毅交易。
隻要程毅答應放他離開。
他隻帶著本部離開，也就是兩萬多馬步軍外加六萬左右的家人，合計八萬人口遷徙。
如果程毅不答應。
那麼杭州城，就是決死之地。
完完全全的困獸。
如果要硬打，不劃算。
要不騙開杭州城，再將他們沉了錢塘江？
……
“大王！此乃詐降。不可啊！”
“是啊！大王，從來都是占貨立功，豈有是獻逃的道理？”
“大王……”
內閣的眾人紛紛起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了。
不過江南士紳沒有說話，因為他們很清楚，現在說話就是引火燒身。
隻是誰能想到，蠻子海牙會被逼成這樣？
魚死網破！
這才幾年？大元朝在江南的一切，都沒了？
程毅閉著眼睛，手指在桌上敲擊。
不斷權衡其中的一切。
蠻子海牙的獻降與否，他並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隻有一個，這一仗如果要打，二十萬杭州百姓就算不死絕，也必然會影響杭州的根基。
並且，他打的旗號是反元濟民平天下。
二十萬百姓說不要就不要？
這裏的百姓，很多都是拿著臨安府自稱的，換而言之他們中不少人都還認為自己宋人。
說白了，杭州與開封一樣，在這個時代的政治意義很大。
這也是為什麼朱元璋開國之後，要對浙江士紳大肆封賞，要抬浙江文官上來跟淮西勛貴打擂台。
因為他們就是中原開封漢人延伸。
杭州……
程毅第一次對趙構起了前所未有的厭惡。
這鱉孫選都城的時候選哪裏不好，偏偏選了杭州。
但凡他選了金陵，如今程毅何必愁政治影響。
他不可能不認宋朝，因為這是文化上的根基。
之後的復古，除了恢復漢唐，宋代的文化是根本繞不開的。
因為宋代的各種科技與理論基礎相當翔實。
更重要一點，宋代的科技，全在杭州左近。
忽必烈滅宋之後，帶走了不少宋代技術，但更多還是在浙江一代流傳。
二十萬杭州市民，就是整個宋元時代江南的技術核心區，這批人絕對不能死了，不然宋代的很多技術，立刻就得斷代。
程毅深吸一口氣，看向眾人：“這件事，先不急。派人跟他談，隻要他答應反元，都可以談。”
“這……”
眾人一聽程毅給了套話，隻能無奈的退下。
江南，尤其是浙江籍的內閣官吏，紛紛鬆了一口氣。
他們是真怕程毅直接下令開打。
一旦真的開打，那得死多少人？
好不容易太平了幾十年，真要開打，那浙江真的有可能崩潰了。
他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家業毀於一旦。
程毅起身，不斷權衡。
蠻子海牙的果斷，還是讓他有點出乎意料。
背後肯定有人指點他，不然他怎麼可能考慮用二十萬杭州百姓要挾自己？
就是不知道是誰在背後謀劃。
……
杭州城。
蠻子海牙等人憂心忡忡的看著各家參議的人員。
然後看向身側的星吉說：“吉甫兄，您說這程毅能答應嗎？他要是不答應，真要開打，我們……”
星吉，字吉甫，西夏人（在蒙元屬於色目人），家族世代為怯裡馬赤（翻譯官）。紅巾起義錢，他任湖廣行省平章政事，治平元年徐宋起義，星吉嚴守武昌，後召回大都任大司農。
治平二年，朝中初定任其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，準備鎮壓徐宋，駐於太平路。
但因為程毅這個意外，他在太平路練兵沒多久，程毅坑得阿魯灰狼狽逃竄，星吉帶兵協助，結果被宋菩薩直接車翻，他就帶著人跟著阿魯灰與餘闕進了徽州。
但徽州養不活太多人，他再跟著阿魯灰跟蠻子海牙聯絡，出鎮衢州、婺州。
之後溫州被明玉珍偷襲，他星吉帶兵救援，但被萬勝埋伏擊敗，直接帶兵一路潰逃到了杭州求蠻子海牙收留。
沒辦法，阿魯灰得知了他戰敗，氣得對下邊說要砍了他。
不過他的命數明顯不好，才跑到杭州轉頭就給圍了起來。
生死皆在此時，半點不由人。
於是他出了這個毒計，看著蠻子海牙笑道：“他不可能不答應。他程毅想要快速吃下江南，杭州就不能有大量百姓，因為他的決斷而死。
但他不能輕易答應，所以隻是這個加碼，得跟他繼續談。
至於如何權衡，今日來此商議，就是為了這件事。”
眾人神情都嚴肅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