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業府，上元縣。
程毅與江南籍的士紳，一起來到了華南建築一局的承包地。
來他們用了大半年建設起來的第一批樣板房。
總共十二棟，三層五開間。
小區樣式，配套小區內綠化、崗亭、以及化糞池、下水道，以及水塔。
轟鳴的直衝式蒸汽機突突冒黑煙，用青銅軸與鋼鐵傳動桿件，源源不斷的從整個小區共用的水井內，抽取水存入水塔，然後水塔這邊會過濾與沉澱，最後分流進入每家每戶。
因為不是自來水，所以居住在這裏的人，需要每年統一上繳水塔維護費，以及水塔工的工資。
造價並不低。
但沒辦法，因為不交錢就得被停水，閥門的技術含量並不高，隻是多一截銅管的開支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套建築還有暖水直接入戶。
作為樣板工程，程毅是直接調動了他能調動的全部資源，哪怕是用工匠手搓，也將建業的這一套樣板房搞出來了。
眾人入內，已然入秋的天氣，踏入樣板房內，還是能感受到廚房與各處銅鐵暖管散發的熱量。
暖氣片也是最原始的。
但不妨礙屋內的暖和。
不少人都熱得擦汗了。
“這裏頭的水，是經過下邊加工之後送上來的。往後是隻要下雪，就開始供暖。能極大的降低柴薪的消耗。畢竟我們可以統購煤，並對百姓供暖。”
程毅介紹起來：“這裏頭很多東西，都是能工巧匠花了大力氣製造出來的。雖然如今造價昂貴，但這是未來我們三十年的目標。寡人要在三十年內，讓所有百姓都住上這樣類似的房子。”
看到這樣的房間，跟進來的劉基等人，隻覺得：“大王，此舉，會不會太奢侈了？”
“是啊。光是這地麵的瓷磚，造價就不菲吧。”
“還有這供暖與供水……隻怕尋常百姓無力負擔啊！”
江南士紳們有點恐懼了。
程毅搞出的樣板房不管質量如何，至少他真的被攢出來了。
有實物，就代表了隻要肯下功夫，就肯定能搞出來更多房子。
但這也代表了程毅對於資源的調配相當恐怖。
別的地方還在住草房茅屋，結果程毅居然想要讓所有人都住上眼前的亮堂大屋。
雖然不怎麼符合這個時代的生產力就是了。
“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待問題。”程毅擺了擺手，“三十年，技術會進步，人丁會滋生，你們不是一直勸，說什麼分田免賦給百姓，會讓百姓變得憊懶，不再努力？
那麼，眼前這樣的屋子，夠不夠百姓努力？
你們是想要寒冬臘月住漏風破屋？還是咱眼前的房子？”
“這……”眾人多看了兩眼眼前的屋子。
這樣的大屋，住個七八口人都不是問題，並且房間都有分隔。
若是給他們選，他們肯定之建一棟類似的，但隻給自家人住，不會跟別人一起分享同一棟。
但對於百姓來說，這樣的統建房，隻怕沒人會拒絕。
程毅也不等他們回答，隻是到處走了走說：“工業在發展，沒有工業，眼前的屋子是肯定造不起來的。而農業，如今與未來的最大作用，是兜底丁口滋生後的社會維穩。
屋子有了，床要吧？瓷磚要吧？上了樓，廚房空間被縮小，柴薪就不好運上來了，那麼作為燃料——隻能用蜂窩煤了吧？”
程毅走進廚房，拿起夾子，夾出了蜂窩煤笑著說：“統一供暖的難度還是很大。所以這個樣板房是未來的生活形態。
如今的供暖方式，還是各個戶主自己用蜂窩煤爐子後邊接鐵管與煙囪。冬天的時候，將鐵管接入煙囪，然後讓鐵管將燃燒出來的熱氣，沿著鋪設在牆內的鐵管自己散熱。
基本上三塊，能保證一戶人家保暖過冬一晚上。
前段時間踩點走了一遍建業府，也是選好了位置。
要建都，就得建最好的！
不然花這麼多冤枉錢做什麼？十年之後，還得拆了重建不是？”
眾人無話可說。
“大王仁慈愛民，百姓若是看到了這樣的房子，一定會對大王的仁善感恩戴德的。”
劉基率先出來吹捧了。
反正程毅心思都定了，他們再阻攔，那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了。
再說了，這房子，又不是花他們的錢。
“嗬嗬，這就好。這樣，這個小區的房子，就化為大院，凡是在品且沒有居所的官吏，都可以根據品級與在職時間申報。
大傢夥先住，然後寫寫其中的缺點，我們能改就改。
等未來打到北方，那邊人口凋敝，城市罹難，正好大片大片白地，等著我們去建設。等將來人口北遷軍屯，優先建這樣的城市，保證冬天也都能這麼暖和。”
“大王聖明！”
……
走出了這個小區。
劉基等人恭送程毅離開。
然後回頭看著這個樣板小區。
“你們覺得如何？”劉基忽然開口，“北方若是冬日住在那樣的屋內……”
眾人眼瞳轉動了兩下：“煤炭是個問題。”
“是啊，建業之所以能起這樓，是因為左近就有煤炭。實在不計，還有船可以從上遊運來。
而北地呢？”
眾人你一言，我一語，多少帶著忡忡憂心：“百姓能負擔得起這樣的煤耗嗎？這樣的日子固然好，但也是奢侈啊！”
“確實如此，襄王仁慈，但就是太過理想。我們作為臣子的，還是能勸就勸兩句吧。”
劉基他們各有想法。
而坐上馬車朝著宮內走的程毅，把玩著玉如意，聽著身邊內侍的彙報：“大王，鬆江府上呈第一批倭奴甄別報告。
實際上大部分都是海賊，但都被方國珍抓來充了戶頭。
顧知府經過隔離與細緻甄別，完成了對他們的分門別類。是否編戶齊民？”
“不了。確定是漢人，並且沒有多少作惡的，勞役五年。五年之後刑滿釋放。”程毅聞言睜開眼睛，“女子則是充官媒，發西南等邊地配婚。
至於倭寇與倭奴，將他們充作監戶，安排進行上海縣，吳淞江等地的建設支用。
給顧逖五年的時間，給我將整個鬆江府的水道梳理完。
不管死多少人倭奴監戶都要完成。
不夠，直接問方國珍買。”
“是！”
這人趕緊記錄下來。
程毅則是看了一眼午後的街巷，逛街的人少，但已經開始有攤位陸續上來了。
“宵禁延後吧。從黃昏，延宕到三更天。”程毅放下簾子，“該讓江南充滿活力起來了。”
“唯。”
程毅閉上了眼睛，回想著那群士紳的態度，沉默片刻後他說：“傳旨天下，寡人後宮不昌，該選秀了。另外，傳旨給奚夫人，讓她來建業主持選秀的後事。
至於選秀的人選……
凡在品職官家中雲英未嫁之女，皆可得選。”
內侍聽罷一頓，看向程毅：“大王，您為了大業，也不用犧牲這麼大吧？”
在內室看來，程毅也不怎麼好女色，但在今日之後卻要選秀，這根本就是為了安撫士紳的心。
否則，如同今日的反對聲音，隻會多不會少。
而程毅隻是平靜的說：“人心，從來不易得。聯姻也最是簡單容易解決這個問題。他們不敢投入，無非就是擔心寡人將來不再建業建都。
那麼再安撫他們一下，也沒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