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陸氏，依舊沒有動靜，繼續幫著蠻子海牙對抗襄王大軍。
至於祝瑞和等人，他們正在抓緊聯絡江浙方向的人。
而程毅的主要心思，已經從建業府附近，挪到了濠州。
雖然因為有程毅的提前乾涉，濠州沒有跟歷史上陷入五家紅巾瓜分淮西的局麵。
但隨著哈麻大軍被拖延到了山東道，程毅麾下驍將豐小根帶著騎兵進入徐州，淮西勢力已經察覺到了風險。
以郭子興為首，他們正在不斷打探程毅對於兩淮地區的土地政策。
土改，第一步動的就是郭子興這些本地豪強的蛋糕。
他們斷然不可能同意。
於是，為了能跟程毅分庭抗禮，淮西這邊的將官，主要是接受了隔壁劉福通的冊封。
並且劉福通正率軍強攻開封。
郭子興這邊也接到了調令，要求他們北上協助進攻開封，為之後的迎回小明王做準備。
程毅的突然爆發，展露出來的力量，但凡有點眼力勁的人都能看出來，他強的不講道理。
於是為了自己的未來，北方紅巾軍已經開始有抱團的心思了。
因此淮西的戰略區位就更重要了。
不僅這裏臨近運河，更重要的是淮西是中原的一部分，拿下淮西等於擁有了更多戰略空間。
然後，劉福通悄悄派來使者，將一些密信發給了孫德崖、郭子興、乃至湯和都拿到了。
湯和明顯懵逼，他隻是一個千戶，怎麼還會拿到劉福通的招安信？
想了半天，他實在拿不準主意，就把朱重八喊來，喝了幾口小酒之後，將密信給了朱重八看。
“如何？重八，自小就你主意多，看看。”
朱重八拿來，看了看上邊的字，雖然他識字不多，也沒跟歷史上一樣走上屬於他的位置，但不妨礙他這半年的努力。
看完之後，朱重八放下文書說：“劉福通被逼得沒辦法了。開封久攻不下，北方紅巾軍群龍無首，還要應對襄王不斷施加的壓力，可以說北方紅巾軍快扛不住了。
所以，他發信給你，就是想著挑撥離間，讓淮西這邊能勻出兵馬，好支援中原的戰事。”
“這……”湯和沉默了一下，旋即攏了攏身上的袍服，“你我都是吃郭帥的糧。想要脫離，也得有自己的班底啊。這發來了，隻怕不用多久訊息就得漏出去。我都不敢想接下來局麵會多亂。”
朱重八對湯和的判斷很相信，但他也沒辦法左右局勢。
畢竟如今的他，也隻是郭子興帳下親兵。
這還是藉著湯和兄弟的名頭混上來的，相當於人質。
在郭子興那邊，他根本沒有話語權。
苦想了一陣，朱重八忽然開口說：“對了，給你傳信的人，應該有給你透露一點口風。孫德崖、趙均用他們都接到了吧？”
“沒錯，確實是接到了。”湯和點了點頭，“基本上千戶這個位置的都有書信，隻要願意帶兵進入中原協助攻打汴梁，立刻封萬戶或者元帥。”
朱重八點了點頭，旋即笑道：“我知道該怎麼做了。你這信，我拿著直接遞給郭帥。不管如何，我們先把名分定好，隻要郭帥不猜忌我們，就一直掛他的名號。
然後過幾日你整一批甲冑藏密實的地方，安排一些信得過的鄉黨藏起來。
做好兩手準備。
要是郭帥那邊實在要鬧起來，我們就放了兵權，回去鍾離或者泗州招兵買馬，隻要有甲，到哪裏都能自己幹起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湯和表情凝固了一下，他好不容易混到了千戶的位置，現在一句話就要放棄這些兵馬，他如何能願意？
“隻有自己帶出來的，才能是自己的。”朱重八看著有點被迷了心竅的湯和，嘆息一聲說，“你莫要忘了，我們南邊的安豐路。現在叫壽春府，那邊可是襄王的地盤。
襄王對待各路紅巾軍，也還算剋製，隻要各自劃定好疆界，他一般不會繼續進攻。
但也是這個原因，你覺得劉福通的冊封下來，郭帥、孫德崖、趙均用三人，能不拚出一個領頭的？
現在淮西麵對的勢力，都太強了。
他們不把力往一處使，是不可能在各方勢力中有周旋能力的。
所以，你現在擁有的一切，指不定下一次上戰場，就是第一個被排擠的。
我們……是外係。人郭帥有自己的兒子。”
湯和張了張嘴，被這麼一分析，哪裏不懂得朱重八的意思。
一旦開戰，非嫡係部隊，就是第一批上戰場血拚的炮灰。
或者負責後勤轉運。
因為隻有這樣，才能保證嫡係的戰鬥力。
但對於湯和他們來說，他們如今的一切職官，都隻是虛名罷了。
“好！按你的來。我……希望郭帥能能給大家一個體麵吧。”
朱重八微微頷首。
跟著吃完之後，騎著馬返回濠州城。
隻是不等他進城，幾個同鄉突然竄出來：“重八！重八！”
朱重八聞言勒住韁繩，趕緊跳下來：“你們幾個怎麼在這裏？”
“我來說。”
朱重八看向走來的青年：“天德，你說。”
表字天德的青年趕緊說：“孫帥邀請了郭帥與趙帥赴宴。並且孫帥在城內的校場士兵也跟著大吃了一頓。”
“這有什麼？”朱重八皺眉問，“我說徐達，你不跟著去吃？”
徐達聽到朱重八語氣裡的無奈，以及不滿，哪裏不知道朱重八誤會了，趕緊開口：“但是，郭帥的親兵都被灌酒了。用的還是蒙古人的白酒。”
朱重八一聽，頓時暗道不妙。
抬起頭：“所以，孫德崖準備先下手為強？”
“必然！郭帥如今劉丞相簿封的淮西都元帥。但孫帥今早領受了杜丞相簿封的江淮等處行省左丞。然後在領完了冊封之後就宴請，名義上是喜宴。可……”
朱重八有點麻爪了。
他原本還想藉著安撫湯和的功勞，混到郭子興的跟前當個進身之階。
結果沒想到，形勢急轉直下。
機會沒多少了。
想到這裏了，朱重八看向眾人：“你們都能帶出多少兄弟？”
“這……最多三百。”徐達想了想說，“重八，我們左右都是鄉黨兄弟，也知道你最近在郭帥麵前有點麵子，纔想著讓你去立這個功……”
“局麵變化太快了。”朱重八扼腕，“你們立刻回去召集兄弟，然後在東門附近聚集，一旦情況有變，我們試著搶下郭帥，要是搶不下來……”
朱重八摸出了劉福通冊封給湯和的書信，又想了一圈附近的勢力，最後咬了咬牙說：“那我們隻能架著湯和，先回老家去立棍了。”
“有計較就好。”徐達等人鬆了一口氣。
他們是被今天的氣氛嚇到了，實在心裏沒底。
“我先去看情況，你們自己準備。”朱重八匆匆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