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，此乃臣之友人，自浙東帶來的最新情報。”
劉基來找程毅，將章程送來，一臉凝重的說：“明將軍放縱兵馬為禍地方，雖然每次都會斬殺一些人謝罪。
但該亂還是亂。
所以……這大概率就是陽奉陰違之舉。”
程毅伸手拿過章程，看著上邊附錄的一些文書，都是浙東各地豪強地主與名儒的署名信，基本上可以確定明玉珍折騰了多少混賬事出來。
“此事，之後會讓帥府委任監督過去審核。”程毅說完。
劉基鬆了一口氣。
“既然是浙東來的名儒，今日直閣之後，卿家就多花些時間，帶著他們走走。好讓他們回去之後，能不做出抵抗之舉。”程毅看向劉基笑道，“這勸降，也是軍功。”
“謝大王。”劉基也是激靈了一下。
勸降也能拿軍功。
那豈不是說自己距離升遷，很近了。
“嗯，今日你處理一下，這份章程。”程毅遞給劉基一本文書。
劉基不疑有他，拿回去坐下，開啟仔細看起來，下一秒臉色驟變。
《標準課綱規劃》。
“自三代以來，古仁人均言復古，卻總是不得要領。每每爭論，最終都是黨爭收尾。因此導致國家內耗頻頻，上下失序，百姓為之蒙難受苦。
故而標準之訂立蔚為重要。
教化以正義，順化以文德，歸化以武德，興化於升鬥，開化於萬民。
是以，為了國家正統與教化之章程，不為別有用心之徒所竊據，課綱有所規劃，百姓才能從之用之，更化陋俗，知農時天文，曉救急百草，不為荒年而無措，不為災年而流離。
民智則國智，民興則國興。
寡人之決心，十年反元，十年濟民，十年平天下。
課綱規劃，便是反元之要略。
方今胡俗浸染華夏，犬儒無能通化蒙人。
以致於華夏文脈傾頹，百姓不知不明不朗，悻悻然惶惶終生無著，此時為漢家危及存亡之秋也。
是以課綱更始，當以華夏之名，全漢姓之民，統四夷之正……”
程毅其實很少寫文言文，所以隨便謅了幾筆，然後拿給劉基看，就是讓劉基給他潤色。
此外還需要根據內容進行延伸與發散。
“這要怎麼寫？”劉基愁眉苦臉的做到一旁。
搞教育，他不懂。
更重要的是，課綱規劃這四個字，太重要了。
這相當於是道統啊！
程毅雖然不崇儒，但也談不上厭儒。
隻是課綱拿出來之後，儒家、理學需要佔比多少，程毅也沒跟他說。
就好像——試探他一樣。
劉基想到這裏，恍然有所悟，接著越發認可所想。
沒錯，襄王肯定是在試探他跟他身後的人。
程毅想要利用他，提前摸排江南的各路儒戶、世家豪強對於新朝的文脈態度。
那麼……
劉基有了想法，就開始了初步的草擬。
章程可以晚點給，但根據程毅申論的潤色與擴寫，最好是寫得鏗鏘有力，好似檄文。
不，應該就是要寫檄文。
但程毅的文章內容，並不是強調恢復華夏文化，而是強調課綱標準的訂立最為重要。
然後對於胡俗的態度，是摒棄。
同時還有對華夏的概念，似乎……框定了一個區域。
劉基皺眉看著文章，想了想，從邊上書架上拿來了一卷書。
書名《歷朝歷代流官、羈縻、朝貢之百圖》。
這是一本講述歷史上每個朝代的實控、羈縻、朝貢疆域的範圍。
劉基翻了翻，能看到流官實控的土地在不斷擴張，但羈縻也同時有了細化。
唯有朝貢之地，反而少了，但內遷的數量在增加。
換而言之，就是實控擴張，羈縻內化，朝貢逐漸變成了四夷的一員。
“如此……並不能簡單的以漢家之名行文，當以華夏之名擴張，將大量與漢人相同的北人、蒙人、高句麗人、交趾北人全部囊括進來。
然後以【華夏並四夷為中華一統】之概念確立。
至於朝貢國……視為四夷之外的熟藩。
而不朝貢的勢力，視為生藩……
如此，就可以【中華並外藩為天下一統】”
劉基很快有了計較。
相較於設計一堆亂七八糟的名詞與族稱，不如乾脆一點，在華夏與四夷之上，囊括一個中華概念，直接創造一個更大的概念，同時解決一部分風俗的同化問題。
胡俗浸染華夏，隻要換個名字，也就變成了華夏接納了一部分四夷，至於其中的胡俗，揚棄就行。
尤其是儒家最重要的綱常倫理。這部分能夠很有效的解決揚棄胡俗的方法。
如此一來，中華囊括實控與羈縻。
而天下囊括中華與外藩。
相當於，人為的區分了內外。
壞處就是分化出了中華與外藩，相當於對傳統天下體係進行弱化。
但劉基翻到了後邊，看到了蒙古人建立的一堆西部汗國，他知道他沒得選。
不想胡俗浸染，就必須清理這些西部汗國的影響力，而清理他們的影響力最好辦法就兩個。
一個是打過去，全部突突乾淨，然後在本地重新封建漢人。
一個是區別開，將他們打成外藩，完成文化體繫上的排異，先保中華，再談天下。
這就是這套體係最大的好處，並且還能順道解決程毅對於中土人口不足的憂慮。
劉基落座，又拿出了幾本計劃書，其中一本是《邊鄙之番民內遷依附軍屯令》。
這裏頭，全是去年程毅針對湘西與黔寧、廣西等地的土司、生番的內遷條令與流程，以及最新進度。
中土缺人，這些土司與生番的百姓，其實都是歷朝歷代逃難過去的漢人後代，祖源論述，幾百年前還真是一家人。
所以他們北遷是必然的。
但這麼多獨自演化了幾百年的兄弟們北遷，風倫不同，想要強行同化他們，需要的時間與精力太多了。
所以，想要這群北遷的邊鄙百姓，產生對國家與朝廷的認可，說是漢人，他們自己可不見得會承認。
那麼，華夏與中華的概念，就是最好的替代。
劉基放下書，又看看正在處置其他檔案的程毅，再看看其他的同僚。
他在沉思，要不要寫出來？
並華夏四夷為中華，開中華外藩並天下。
區分中外，並非自絕武功，而是在一定程度上，加強自己的根係。
“算了，我還是先寫出來，然後再談其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