纔出建業衙門。
劉基就被一些馬車攔住,隻能無奈跟著上車離開。
車上,一襲唐製袍服的老年人,瞪著渾濁的眼睛看向劉基說:“現在,說說吧。江浙拆成五省的原因。還說什麼要開市舶司,相關的章程可知道?”
“大王隻是提了一嘴,具體的情況還沒有細則。”劉基揉了揉眉心後說,“您老來找我,不可能隻是問這八字還沒一撇的內容吧?”
“來找你,自然是希望你出點主意。襄王按住不動的兵馬,再一次調動起來了。
湖州路的陸氏,他們反抗土改與贖買,倒戈投向了蠻子海牙。
估計很快湖州路要開打了。
所以,朝廷是什麼態度?”
聞言,劉基無語的看著老人:“之前襄王不曾入集慶,就已經打不過了。如今還敢造反?”
“春雨綿綿,火器失利。”老者給出了回答。
不是他們起了別樣心思。
而是程毅的軍隊,給他們的印象,就是火器厲害。
沒有了火器,屁都不是。
“徽州路內的餘闕,來了書信。”老人繼續給出了一個訊息,眼神銳利了幾分,“若是照著襄王的政策走,我們幾代人的身家性命可就要丟乾淨了。
你說,我們該怎麼辦?”
“沒勝算的。”劉基能看得出來這老頭想說什麼,沉吟一二對他說,“襄王的襄陽兵工廠,除了造銃炮厲害,一個月內,能出魚鱗甲三十領,或者布麵甲一千領。最近除了襄陽,武昌的兵工廠也落地了。
設計的甲冑生產量為一個月三千領。
再加上合肥與集慶這邊最新的設計,兩地都是第一年一千,第二年三千的生產量。
你說照著襄王這邊的甲冑生產速度,就算這一把贏了又如何?
甚至都不用隔年,秋後襄王就能帶著五六千甲兵過來。
你說,這仗怎麼打?”
“……”
老者瞪大了眼睛,原本皺巴巴的麵板都被他的表情扯動,顯得十分的震撼:“這……這是真的?”
“自然,不然您老以為,為什麼進了觀政之後,那些傢夥一個個都閉門謝客了?襄王的底蘊與治理地方的能力,無人能及。
不僅如此,這一輪人口遷徙,大部分是遷往湖南、湖北與四川三省。
本地已經提前準備好了軍屯,隻要人口補充過去,立刻就能增加將近百萬畝的糧田。
一年奠基,三年反哺。
襄王一直都是拿各個地主手裏的屯糧打未來的仗。
隻要本地的百姓口糧,都是讓本地人自己先吃著。
所以,我們若是反抗,固然能打亂襄王的計劃,但後果呢?
襄王給過你一次投降機會了。你再反,就是漢奸走狗,就是蒙元細作,你的九族就得跟著你的決策一起死。
並且,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了。
所以,陸氏那邊,能按死就按死,他們要反,就拿他們當投名狀。
死道友,總比死貧道好。”
“基,你是對的。”老者嘆了一口氣,“隻是……若是按照官位安排戶籍……我可不甘心啊。”
“所以,需要功勛。”劉基看向老者,“上書,與大王言明通往徽州各地的小路。徹底掃乾淨屋舍,迎接新主人。
一絲一毫蒙元的殘餘,都不能留下。
否則……”
“罷了。罷了。”老者送著劉基回到他的房子,然後回到家中,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安排。
至於劉基,他才入屋內,家人立刻尋來,與他講了一下有客人來了。
劉基無奈走進去。
結果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。
“潛溪先生,你怎麼會在這裏?”劉基很吃驚。
他原本以為來拜訪的他,又是那群老頭兒。
結果沒想到,居然是宋濂來拜訪他。
宋濂,字景濂,號潛溪,浙江金華潛溪人。
乃是浙東名儒,因為至正十年不應元廷徵召,於是在金華修書。
結果他居然來找他,還是這個混亂的節骨眼,穿越戰區來到他這裏,這就不由得讓劉基多想了。
宋濂並未著急回答,隻是應著劉基,一起落座喝茶。
等初步寒暄過去了。
宋濂才開口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:“明玉珍縱兵溫州與金華等地,衢州也遭了殃災。不僅如此,還有阿魯灰,他也在每日下令地方貢獻糧草。
就這麼一會兒的光景,浙東百姓居於水深火熱之中,百姓哭啼不絕,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,隻能趕來北方,看看究竟因為什麼原因,這才讓襄王停兵駐蹕,不選擇繼續南下的。”
“明玉珍果真在縱亂地方?”
“自然。他手中有一支廣東來的客兵,為禍一地。”宋濂一提起明玉珍就來氣。
同樣是襄王麾下,怎麼他來到了蘇錫常看了一圈,本地基本是在清算劣紳,其他百姓一概分田給地,秋毫無犯,甚至還能拿到錢糧。
結果浙東那邊,明玉珍的麾下,是帶著人過去,一座座莊園去搶的。
溫州、衢州等地全部給搶得哭爹喊娘,尤其是那群跟著何真的廣東客兵,最是不客氣。
浙東都快被糟蹋成白地了。
作為浙東名儒的宋濂,自然就成了民意代表,被派來北方看看程毅的口風。
“都說襄王兵馬仁善。結果,隻有嫡係纔是如此。外係的兵馬,諸如明玉珍之流,著實可恨。”宋濂嘆息一聲。
劉基點了點頭說:“襄王的軍隊,有自己的講武堂與夜校,兵員都是需要讀書才能出任一地的。外係兵馬,尤其是明玉珍之流,也是才堪堪加入襄王麾下,就被迫投入戰爭之中的。
不過,既然是您來了,想來也是想要投效襄王吧?”
“這……”宋濂表情微微僵硬。
劉基大體能看出來宋濂想說什麼。
養望嘛!很正常的手段。
但問題是,襄王不是正常的君主啊。
“您可別想養望之事。襄王的吏員,都是從地方歷練上來的。”劉基盯著宋濂微微搖頭,“他們所學,都是襄王所授。
襄王對道德治理,雖然也是看中,但他所求的道德,乃是更高的【王道治世】,他的野望乃是讓所有治下子民,都能吃飽飯不餓死。
所以,他調整了歷朝歷代的土地政策,故意限定了軍戶、民戶,不讓百姓賣了軍戶土地,同時推動工商業之發展,就是想要加強各省之間的物資調配。
【理學】的存天理,滅人慾之道。
在襄王看來,並不是很對。
他提倡【保民節用】,給整個國家所有人設定一個最低保障,保證不會餓死,不會有大規模動蕩,同時發展激進【技術疊代】。
來拉高最低的保障線……”
劉基說到這裏,宋濂一臉懵逼的看著劉基。
似乎察覺了宋濂的迷茫,劉基也是無奈的揉了揉腦袋:“實在抱歉,潛溪先生,這些詞彙,都是內閣專用,吏員所學,我也是知道不多,想要解析其中意義,也是需要時間。
不如,這段時日,先與我這裏獃著。
明日,我直閣的時候,將明玉珍所作所為上書陛下知悉。到時候陛下,必然會安排監查前往浙東,將明玉珍縱亂之舉,全部按住。”
“好吧。我也想好好的看看,這襄王治下如何不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