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，這是最近的一批破產報告。”
驚蟄之後，江南總是多雨，綿綿不絕。
處理完大軍包圍杭州的軍情閱覽後，程毅身前被遞上來了一張工商業摸排情況。
劉基一聽這話，在邊上側耳，小心觀察程毅這邊的情況。
為了節約辦公的經費，程毅一如既往的將內閣放在身側。
所以他身邊，基本上沒有什麼秘密可以言說。
當然需要秘密的時候，程毅也不會在內閣。
他翻了翻相關摸排情況，看完之後嗤笑道：“江南士紳嗅覺倒是靈敏。地主當不成，就該當資本家去了。
不過，無所謂了。
按照計劃流程走。他們玩他們的，我們做我們的。破產的工坊，也不用收購，讓國營紡織廠去招工。福利待遇提起來，他們跟不跟注都無所謂。
還有，按照咱們在武昌的標準，釋出行業質量規範。
工部負責監督。
行業要向上升級，而不是用廉價與低劣，搶佔市場，破壞規則。
另外就是讓武昌那邊，將最新的最好的多錠紡織機送來鬆江府，讓本地的棉麻布行業生產疊代，優先供給軍用，尤其是布麵甲的製作。
必須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前，完成二十萬套布麵甲的製作。
第一個五年計劃結束，立刻要跟上北伐中原，以及驅逐夷狄，重整天下的計劃。
另外運河要疏通，至少疏通到徐州。
江左的破產百姓，能招募多少就招募多少。
基建翻新、水利建設、平原農田疊代，最新的馬拉收割機、馬拉播種機，能普及的加速普及到各個軍屯，將多餘出來的勞動力拉去本地的水利建設維護。
江左是整個天下技術最盛的地方，最不缺的就是敢於實驗的人。”
“臣明白了，這就去擬定政令。”工部的人將記錄下來的內容帶走，趕緊去找自己的部門開始商量了。
劉基聽了一圈，默默記下這一切。
資本家嗎？
劉基思考的時候，並沒有發現，左右不少人也都在看他。
直到程毅的聲音傳來：“江浙拆分為江蘇、安徽、江西、浙江。福建五省。各地的州府區劃，進行縮編與調整。
然後開始抽丁，補充徐州城損失的人口。”
劉基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他雖然很早就知道，襄王肯定會折騰江浙，但沒想到襄王居然將江浙拆得這麼碎。
一旦拆分命令下達，按照程毅對各地的軍戶、民戶的土地分配製度，如今五省的三千萬人口，得被外遷一多半。
這麼大規模的人口遷徙，怎麼想都很可怕。
於是他準備起身提一提建議，還不等他出言，身側的施耐庵走來：“大王，如此拆分，江左之地，可就要平添一大批官吏，其中每年的俸祿，可不會低的。”
程毅看施耐庵頷首笑道：“之所以這麼弄，是因為寡人準備在各省設定一處市舶司，貨物的出口清關，隻能走每個省設定的市舶司。
江蘇的市舶司，暫時放在鬆江府。
浙江的市舶司，暫時放在明州府。
福建的市舶司，暫時放在泉州府。
至於江西與安徽，要轉向農業生產與地區維穩。
江蘇、浙江、福建三省可以隻保證土地的口糧線，然後剩下的人口，全部投入紡織、冶鍊、機械鍛造等等手工業之中。
畢竟建業府與杭州府，會進行工業化推進。”
施耐庵一聽，立刻明白程毅想要做什麼了。
工業化。
旁人或許不懂，但他遊歷地方，也對各方多有瞭解，其中關於襄陽、武昌這樣的“工業城市”概念，他還是有的。
想到江左的人力物力若是能被調動去生產工業產品，哪怕隻是手工業產品，再加上本地的糧食保有產出，程毅或許真的能在極短時間恢復戰爭潛能，然後開始北伐。
“臣明白了。那區劃的話，就需要對本地已有的礦藏、百姓的風俗進行調整。臣為江蘇行省參政，理應外出調查各地縣誌，還請陛下恩允。”
“不錯。”程毅很滿意的施耐庵的配合，笑吟吟的說，“那就去忙吧。讓各地的大戶配合你進行整頓，如果拒不配合，按照唐律處置之。”
“是！”施耐庵應下後轉身離開。
劉基張了張嘴，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。
反對？
他們是降臣，程毅能給他們官身，讓他們觀政，就已經是很給他們麵子了。
提意見固然可以，但他們的職位，全是西蕃、雲南、西康、黔寧這些地方的官位，江南的事情幾乎可以說與他們無關。
因為按照襄王這邊的屬官規則，凡是得到了冊封的官員，隻要在吏部掛了行省職官，他們的戶籍就得跟著變動遷徙過去。
換而言之，你最後退休的時候，是在哪個官位上退休的，你的戶籍就落在哪邊。
至於退休之後返回老家，落葉歸根？
程毅當然應允，但緊隨其後的就是《公墓管理條例》。凡是在籍官吏，於任上或退休期間死亡，隻能葬在朝廷提供的公墓。
這麼做很容易被詬病不近人情，但麵對遼闊的王朝疆域，這麼做纔是最省力的辦法。
同時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，給邊疆地區，提供數量可觀的官員及家屬，保證朝廷對本地的影響力。
因為程毅並沒有跟唐宋之前一樣，對官員進行大規模的職田法，而是要求每個縣都設定一個【國營廠】，然後優先安置官吏家屬。
尤其是長期在本地深耕的吏員，將他們從【土地】目標，轉為【崗位】目標。
哪怕其父兄亡故，留於本地的官吏家屬，也能獲得相對體麵的工作。
至於觀念什麼的，程毅對官員的遴選，都是先從吏員開始上工的。
吏可不是官。給他們家人提供工作崗位，能很大程度上，降低起薪，節省經濟成本。
至於可能發生的常任本地日久做大影響，想要解決也很簡單。
官位到了一定程度，退休之前平掉或者升遷一任，直接離開你的關係網，將你全家一併帶走，人走茶涼的，程毅可不信地方上的勢力還會在賣老上官的麵子。
除非，牽扯了黨爭。
不然基本上本地還是縣城吏員家族們的天下。
但問題是，這些吏員家族中，半數以上，都是從軍中退役下來的傷殘老兵。
換而言之，他們是支撐國家的【股東】，程毅也知道如今的生產力，想要建立紅旗之下的社會很難，但前進半步，進入一個混合體的樣子，卻很容易。
因為一切不公允，一切程毅看起來不爽的規矩，都可以推給【蒙元胡俗】。
這些吏員與後續的工人，將會繫結成為新時代【良家子】，為國家前進，注入動力。
至於會不會被扭曲，那就要看時間了。
劉基懷著忐忑的心思，一直到了下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