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長江南北千裡,東西三千裡,除滇黔桂三地,皆為襄王實控領土。”
官拜西蕃行省參知政事的劉基如此說。
他為什麼會在這裏?
因為他這是元朝的江浙行省都事,負責往返各地聯絡豪強,結果在鎮江的時候,被當成了一份子,一併帶著投降了程毅。
他也因此陞官為西蕃行省參知政事,雖然隻是掛名,但程毅的政治製度中,會將掛名升遷的文官,借調為禦史,同時參與內閣觀政。
因此,他現在就是以禦史的身份,觀政內閣,算是江浙文官集團中的第一批。
但也是如此,他才知道,原來江浙基本在程毅手中握著了。
畢竟嘉興都快被打穿了,溫州都成了明玉珍控製區了,蠻子海牙就算拉攏了阿魯灰助拳,可他們根本不可能成事
如此一來,程毅除了滇黔桂三地之外,其他地方基本能做到實控。
“甚至,就連陝西隴右、河南山東,都在襄王的兵鋒之下。”
劉基看向與會的眾人,輕輕嘆息:“並且,襄王的治理手段很厲害。光是借調升遷的路徑選在都察院。
這就是一招險惡的棋子。
讓好漢查好漢,讓英雄鬥英雄,隻要你不能完成朝廷的計劃,那麼你就得挨批,但也隻是挨批,可要是為了完成計劃而迫害了百姓,害得朝廷與大王的名聲受損。
那麼就是大罪。
甚至,朋黨想要操縱都察院也很困難,因為你們隻是借調。時間到了,你需要進內閣觀政,然後外放為官,從吏員開始,一直到官員,所有都需要入內閣與當禦史。
也就是說,你能勾搭一個人,能佈置數十人,但你不可能每年每人都收下。
總會有地方的英豪走上台前。
也總會有人被清算落馬。
想要在襄王朝廷中取得功績,拿實力說話。
結黨營私、溜須拍馬、黨同伐異的可能性被極大削弱,就算你真的想要黨爭,隻要你不能徹底掌控都察院,那麼就無從談起黨爭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的!他的政令發出來,沒有我們點頭,你看看江南製度能運轉起來?”
又有士紳不屑的開口。
“確實如此,所以議會閣出現了。”劉基看向說話的士紳,“議會閣是實驗,也可能定製。
大王創造這個製度的目的,是為了約束地方豪強影響官吏治理地方。
給你們說話的地方了,有什麼話在議會閣上說。
你要是不遵守規矩,那麼佈置在周圍的軍戶,就會拿著刀劍跟你說話。”
劉基喟嘆:“襄王宏圖大誌,手段老辣,他要的不止一個江南,更是天下。自趙宋以來,生民增丁,蕃息綿綿,各個行會出現,士紳充塞其中,令之羽附。
現在議會閣出現了。
所有軍民戶籍,都會根據議會區域,按照人口比例,從中遴選議員,一年一屆。
想要保證我們所求的利益,不被其他利益團體衝垮,就必須——擴張自己本區域的人口承載能力。
同時,需要在地方上,想辦法成立自己的黨派。
若是議會閣製度能蔓延到朝廷,那麼黨派或許能進行擴張。
但問題是,襄王搞的是小行省製度,精細拆分行省,並且他在襄陽、長沙、武昌、重慶、成都等地,推行了《工業城市規劃》。
我們所見的無數明輪船,就是這項計劃的威力嶄露。
一個月,輕易能下一百條明輪。
整個長江,隨時可以充塞襄王的明輪。
除了明輪之外,襄王的鐵甲、銃炮所需鋼鐵,全是工業城市規劃的產物。
一座襄陽,能產鋼鐵三百萬斤。
再給襄王一年的時間準備,三百萬斤鋼鐵,就能變成數萬大軍的刀劍棍棒。
更不要說這些計劃是可以複製的。
成都已經承擔了四川全省的鋼業疊代。
而武昌成為了來料加工與組裝中心,沿著長江,他在構築全新脈絡。
諸位,我們遇到的襄王,與歷朝歷代的君主都不同。
在他眼中,一切根基是經濟,一切前進叫發展,一切敵人不過草芥。
與之通行,要順勢而為。
《五年發展計劃》、《三十年遠景計劃》,這些內容,都會刊印出來給天下人看,也是讓天下人知道,襄王的目標在何方。
很可惜,這些書,我們直到入了內閣,纔看到隻鱗片爪。
但凡早點看到,舉江浙獻降而入朝堂,我們早已為天下注入全新未來,何以如此憂愁?”
劉基慷慨陳詞,他自詡是個明哲保身的人,但當他看到了襄王的五年計劃,立刻明白了什麼叫做雄主聖君。
老子跟你明牌打!堂堂正正!看你能不能贏我!
按部就班!
整個天下,誰能有勝算?
就算中間出了點岔子又如何?
程毅將頭幾年的積累全部拿出來,爆發一輪給天下人看看,什麼叫做宏略。
隻用半年不到,程毅摧枯拉朽,不僅開了安徽、江蘇兩省,還按著江西、兩廣不敢露頭。
甚至還有餘力在山東挑釁蒙元軍隊。
就問你,牛不牛吧!
就算是這樣了,程毅依舊遊刃有餘,視敵人如無物。
之所以沒有招降江浙士紳,很大原因就是因為在程毅的計劃中,江浙士紳會影響他的工業城市計劃。
“行了,說了這麼多,劉基你的算盤是什麼?”
眾人都看向劉基,他從來少言,今日慷慨陳詞,必然是有所圖。
“沒錯,我與諸位再會,便是想要請諸位,協同左近鄉民,一併拿出一份江浙各行各業的發展方向。我們想要融入襄王治下,經濟交融是最快的。
襄王不是那種視工商如洪水猛獸的人。
軍戶能經商,民戶能做工,就足以說明他的首要方略是安定地方,其次纔是發展工商。
但江左不同,人口太多了。
地根本不夠分,所以如今留存的民戶太多了,這批民戶就是我們幫助襄王解決問題,表達忠心的機會。
解決民戶的生存問題,將整個江浙變成絲綢紡織、機械加工、茶葉、瓷器等等生產之地。
然後等之後戰爭結束,立刻謀求出海貿易,相信為了海量的金銀,大王斷然不會放棄我們的。”
“這……”能被劉基請來的,也都不是傻子。
雖然他們中一些人還沒機會進都察院或者內閣觀政,但這些天下來,程毅雖然對他們進行打擊,但處理最多的還是那些為非作歹的傢夥。
然後敲碎的是他們曾經的特權。
他們有點慌,可如今被劉基點撥了一下,他們立刻想到了能讓程毅不處理他們的方案,
那就是,控製民生。
解決民戶生存問題,不就是民生問題嗎?
雖然沒了土地,可他們有銀子啊!
招工,增加織機與手工業發展,就算賺不了國內的前,海外照樣供不應求。
再加上程毅展露出來的《工業城市計劃》,那麼各家是不是可以發揮各自的優勢呢?
很快,各種行會改頭換麵一下,這些士紳自發的資本家化行動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