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日之後,船隻去而復返。
鬆江城內,顧逖的手下每個時辰來彙報一次情況。
他已經快緊張死了。
不管如何,隻要能有一個登陸點,整個江南防線立刻就會崩潰。
也就是說,帶路的他,必然是首功。
至於其他的勢力,無所謂了。
隻要他能帶著家人活下來就是。
直到黃昏,纔有手下趕回來:“同知,海麵上出現了返回的糧船,看吃水不低。”
“好!”顧逖深呼吸,讓自己冷靜下來,“等夜深,再行動!”
“是。”
夜深,鬆江碼頭上,數百人推開悶了他們一整天的船艙,然後跳下船之後,立刻朝著碼頭、燈塔、守備、以及通往鬆江城的道路佈置下明暗哨。
子時。
喊殺沖霄。
碼頭爆發了戰鬥,但很快平息。
接著越來越多的船從燈塔引導的方向,不斷前進,最終停靠在鬆江碼頭上。
這些船,全是明輪船,開啟艙門之後,立刻跳出來數百人。
腿軟的人不多。
畢竟程毅的兵士多是荊襄一帶的人,這裏善水的比比皆是,與江南如今的地形地貌何其相近?
所以一踩地麵,他們立刻就生龍活虎的殺了出去。
“怎麼回事?”鬆江碼頭的動靜,還是引起了鬆江路達魯花赤的警覺,他帶著人匆匆來到城頭,然後就看到了讓他差點栽倒的一麵。
鬆江碼頭,插上了襄王旗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鬆江碼頭丟了,程毅的軍隊能源源不斷的從海上進入江南。
他們完了!
“也可匿大人,情況如何?”顧逖帶著人跑來,身後跟著幾百家丁,一看就是來支援的。
也可匿看到是顧逖,以及他身後的人,也是鬆了一口氣:“城頭防禦交給你了顧同知,我得去準備召集大戶備兵了。”
顧逖一愣,沒想到也可匿居然這麼直截了當。
估計又想著去撈錢了。
看著這個蒙古人走了,顧逖也不含糊,既然也可匿要放權,那他就接管了。
很快,他控製了四麵城牆,並且將原本的四麵城牆守備單獨約到衙門,說是要討論之後的佈防。
這群人不疑有他。
結果他們去了衙門,等了足足兩個時辰,天都亮了,他們盹都打完了,顧逖都沒有。
“怎麼回事?開打了?”
“不對啊!顧逖說要商量,怎麼現在……”
在他們討論疑惑時,十幾個家丁衝進來:“不好了!顧逖反了!他開了城門,把襄王軍隊引進來了!”
“什麼!”
“臥槽!造反不帶我們!顧逖你這個王八蛋吃獨食!”
這群守備氣得發抖。
對於他們來說,造反跟誰都一樣,反正他們的守備身份要麼是世襲的,要麼是受招安得到的。
甚至他們有事沒事也會造反幾次,隻要行省那邊給好處,比如提提官身待遇,他們也就會開開心心的應下來。
結果沒想到,終日打雁,也有被雁啄的那一天。
顧逖這個文人,居然先他們一步賣了他們。
很快,隨著顧逖引路,大軍開了進來。
也可匿都沒反應過來,就成了俘虜。
接著,顧逖換上襄王官員送來的官服,搖身一變成了鬆江知府,開始跟這些吏員一起,對這些被俘虜的文武官員進行甄別與處置。
施耐庵給他送來的書信中,可是詳細介紹了程毅對漢奸的處理手段。
為了能在新老闆麵前拿到印象分,顧逖照著下手,堪稱狠辣。
很快鬆江府變得井井有條,甚至本地立刻就能組建鬆江三衛軍屯了。
……
“不好了!鬆江被破了!襄賊大軍從後路殺來了!”
鎮江與集慶,同時接到了鬆江變成了襄王領地的訊息,然後一群官員隻覺得頭暈目眩。
他們在前頭佈置了這麼多,盤算了這麼多。
結果程毅不跟他們正麵開打,而是走了鬆江路,直接從後邊插了進來。
接下來不管是鎮江還是集慶,都要麵對襄王的優勢兵力。
尤其是鎮江,這裏根本就是孤立無援,還得挨最毒的打。
“蠻子海牙呢!他在哪裏!”
“不……不好了!蠻子海牙派人來說,福建道出現了襄王旗號,掛的是——明字將旗。”
又有人跑來,帶來了這個讓人震驚的訊息。
甚至,震驚到了在江都的程毅。
他攤開地圖,在袁州路畫了個記號,然後照著明玉珍派來的使者,彙報了他的逃脫路線。
明玉珍在袁州發現陳友諒圖謀端倪,化整為零,走小路抵達安福州,然後順流而下進入吉安,在吉安重新整合兵馬,並且掛了一個彭係紅巾軍將領的旗號,然後一路跟著其他彭係紅巾軍南下,甚至打到了贛州。
他本來想著,走贛州入過南康,進入韶州再北上郴州、衡陽,然後配合李烈打一個前後夾擊,直接一把端掉衡州路的元軍,以此功換他脫離戰場的失敗訊息。
結果才跑到南康,南昌保衛戰開打,丁普郎硬生生扛了陳友諒二十天,然後還得到了冊封。
上饒伯的訊息傳來。
明玉珍坐不住了。
都是外係軍頭,憑什麼丁普郎能封伯,而他卻隻能以後去黔地?
於是他在跟左右商量之後,派出一隊使者,朝著四方打探訊息。
當他得知廣東各地都有造反訊息的時候。
他敏銳察覺到了機會。
然後,他保昌突襲韶州,並在韶州豎旗,連續攻克英德、清遠、四會。
因為他是突然出現,並且廣州如今到處都在亂,大部分兵馬都調動去了東莞、惠州,不等本地有所反應,明玉珍在廣州城外耀武揚威,插旗成功。快速收編了廣州本地的各路起義軍,戰火從廣州城一路蔓延出去。
李烈發現了廣東的變動,全力進攻衡陽,戰果斐然,廣西的也爾吉尼不敢異動,屯紮桂林,準備拚命。
然後明玉珍立刻朝著惠州打過去。
明玉珍發揮了他的手段與能力,包圍惠州義軍萬戶何真,並承諾隻要他投降,他不會在惠州製造殺孽。
何真一聽,果然就答應了下來。
在他看來,他聚兵隻是為了保衛鄉梓,現在有人能保,那他就投了。
然後明玉珍將大部分兵馬集中,帶著東進,走潮汕入福建。
原因無他,因為明玉珍從李烈手中拿到了程毅親征江左的訊息。
既然是江左,那麼福建被奪與否,影響不了大局,但能噁心江浙行省內部的決策。
蠻子海牙之所以不北上救援集慶,除了內鬥之外,更多原因是他發現了福建的動蕩,他需要派人調查江浙情況。
然後浙東方國珍搞他,抓了他一堆信使與船隻,弄得他訊息滯後,足足一個月才知道廣東驚變、福建失守的訊息。
現在好了。
明玉珍已經佔領了福州城,並且派人聯絡方國珍,希望兩人合作攻打溫州。
溫州丟了,福建與浙江的通道就開了。
浙江南部就危矣!
整個江左,也因為明玉珍的盤算,徹底拖入兩個戰場。
岌岌可危。
但程毅看完始末,嘆息了一聲:“他若是早些拿出本事來,何至於此呢?加封明玉珍為長樂伯,以彰其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