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耐庵聽完,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。
雖然聽說襄王很強,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,襄王原來這麼強!
不聲不響之間,就把戰場撐得這麼大。
更重要的是,撐這麼大就算了,他居然早就考慮到了各方可能出現的乾擾。
提前進行了針對性阻斷。
脫脫想要南下,第一戰就得是山東。
三千輕騎啊!
估計就是程毅大部分的精銳騎兵了!
他說丟山東打野就丟了過去。
脫脫隻要不蠢,就能看出來這三千騎兵是幹什麼的。
就是等著脫脫。
他南下,不打這三千騎兵,那就別怪這三千騎兵,突然從山東殺出來,然後北上直插大都了。
一旦大都被騎兵光顧,等待脫脫的彈劾,是足以將脫脫直接逼死的。
脫脫雖然很厭惡漢臣,但偏生他是一個讀漢書,學漢字,整個人偏向儒家道德觀唸的傢夥。
逼迫太甚,他真的有可能會跟歷史上一樣,被流放然後鴆殺之。
所以,脫脫起兵,必然是先山東,然後在是淮北,最後淮南與江南。
而這個時間差,就是程毅需要的。
那麼,與當地士紳的博弈,就不在程毅的考慮範圍內。
詔令所過,不降者,盡為漢奸,人人得而誅之。
至於會殺多少人。
施耐庵在揚州城內,已經觀摩了副將誅殺本地反抗的士紳豪強家族數百人之多。
但也有逃過一劫的。
比如資助了這次施耐庵計劃的本地士紳豪族,他們得到的命令是贖買與換遷,目的地全是湖北行省各縣。
過去給軍戶籍,或者民戶籍,不管怎麼選,本地士紳豪強肯定是要脫一層皮。
這也是程毅一上來就說上乾貨,而施耐庵問程毅要學漢武帝還是唐太宗的原因。
但程毅兩個都要。
那麼他就是要學漢武帝對豪強的遷陵霸道,也要學唐太宗對團結在他身邊的新利益集團的優渥。
換而言之,程毅在對唐宋以來的舊秩序,進行徹頭徹尾的洗牌。
“若是陛下如此決斷。那草民以為,五年左右,能為陛下篩選出三百萬戶。”
“三百萬嗎?”程毅算了一下,大體在一千二百萬人到一千五百萬人。
差不多能把北方人口重新填一遍。
“如此,甚好。”程毅笑了笑,“那麼先生可願為華夏南北歸一,天下大統做出貢獻?”
施耐庵一聽,就知道程毅是在招攬他了。
隻是,他沒想到程毅會說“南北歸一,天下大統”這句話。
但想到這句話背後的含金量,他知道他很難拒絕:“願為陛下效死!”
“善!那麼卿家,你便是江蘇行省參知政事,署理江蘇戶廳。寡人是你的頂頭上司,也就是江蘇行省平章政事,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寡人。”
“啊?大王還兼任一省要職?”施耐庵沒想到程毅會這麼乾。
“當然,兼任一省要職,自湖北伊始。”程毅頓了頓繼續說,“我親自梳理的省份,都會在未來經濟、政治、軍事版圖上佔據重要位置。
因此江蘇這裏的清理,會比其他地方相比更加殘酷與血腥。
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“是。”施耐庵行禮。
然後被內侍帶下去量尺寸,準備他做衣裳。
送走了施耐庵,程毅拿起地圖,將後世江蘇省的行政區劃弄了出來,又看了看地圖說:“省會定揚州?還是南京?又或者——鬆江?”
程毅盤算了半天,最終還是選擇定在南京。
因為南京能直接乾涉安徽。
若是不在這裏放個省會,鬼知道安徽那邊會有多少城市會跟著南京一起乾大事。
但要是南京作為省會,那麼一舉一動都會受到重視,各地也會警覺一些。
不過不能叫南京。
畢竟他還沒定都呢。
想了想,程毅在地圖上寫:“建業府。”
直接恢復到了三國時代的稱謂。
同時也是宣告他對於江南的態度。
建業,建功立業之地,給江南所有人一個訊號,他若是入主江南,這裏必然如同孫吳一樣的根基之地。
至於是否真是如此?
政治嘛。該有的隱喻與潛規則,逆練的時候還是很好用的。
建功立業,為什麼不能以武德建立功業的地方呢?
……
“不好了!鎮江對岸,發現了很多船隻正在試探我們的防禦力。”
“蠻子海牙那邊什麼態度?他能不能從杭州出兵?”
“不能,他不答應。”
“雜胡!蠻子海牙,都什麼時候了,還在慪氣!一旦程毅打過長江,所有人都難逃被清算的後果!”
“咱們其實可以投降?”
“他不會讓我們久留於此,必然會將我們遷往湖北!”
眾人你一言,我一語,最終都認清了情況,開始想方設法的弄來兵馬,沿著長江組織防禦,甚至還運送物資,支援鬆江路,讓鬆江路那邊轉運物資去通州。
以此資助通州那邊的元軍。
隻是物資才送到鬆江路,鬆江路同知顧逖的家中,來了一個好友的家人。
“小人施為之,見過顧大人。奉家長之命,送來書信與江都特產……”
“江都!”顧逖的眼瞳一縮,也顧不得體麵,起身奪過施為之手中的書信,仔細看了起來。
片刻之後,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氣:“江蘇參政?是他施耐庵?”
“是。”施為之低著頭,從口袋拿出了印信,“這枚乃是鬆江知府的印信。也是家長為您所求。隻要您做出決斷,鬆江第一任知府,便是您的了。
襄王與江都準備大軍完畢,泰州之圍已經解決,通州也已經為襄王所獲。
如今襄王可以走三路攻江南之地。
隻是,集慶的采石磯阻遏,鎮江有鐵索橫江的打算,唯有鬆江路隻有糧食轉運。
家長想到了您。
如今天下紛亂,唯有襄王是明君正主。
不論銃炮犀利,還是船隻多寡,江南負隅頑抗,根本難堪後續應敵。
最後,您的家人,都在高郵,也因為您的身份原因,而舉棋不定,不知如何是好。
所以……”
“好了。回去告訴施耐庵……”顧逖捏著書信,又看看鬆江知府的印信,再想想他在高郵路的家人,他知道他的選擇真的不多。
更何況程毅確實夠強。
“我應下了。鬆江下一批糧草轉運就在三日之後,讓人返程的時候,乘坐這些糧船過來吧。”
顧逖說了決斷,施為之微微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