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聽這話,所有人麵麵相覷。
他們原本以為,豐小根他們這些聲名在外的起義軍,得知他們的功績之後,會對他們進行招攬,結果就這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?
未免也太無情了些。
施耐庵一看氣氛不對,趕緊上千來說:“那敢問閣下,我們若是從軍,為什麼要去講武堂?”
“你們不想去?”豐小根挑眉,“哦對了,差點忘了,你們估計不知道帥府的升遷規矩。
想要當兵,沒有那麼容易的。
帥府的每個兵,都是要識字的。不僅要識字,帥府的精銳,其實就是軍官預備役。
在帥府內,你可能隻是個小兵,但隻要離開帥府,進入地方,起步就是一個百戶官。
我給你們的,是官身通牒,不是故意蛐蛐你們的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這些江湖漢子一聽,臉色緩和了不少。
施耐庵則是品著其中意味又問:“那為什麼一定要讀書呢?當兵打仗,不讀書也沒事吧?”
“沒錯,確實如此。”豐小根頷首,“但不懂文字的兵,需要一萬個才能出一個將軍,而帥府的出將軍概率,能從一萬變成一百。
同樣的時間與經驗,帥府能成體係批量的拔擢將軍,一旦前線將軍戰死,副將立刻就能補位,副將戰死,參謀頂上。
帥府的軍隊,能做到五成戰損才崩潰,其他軍頭的軍隊,能做到嗎?
我們讀書就會明理,明理就會知道為什麼而戰。
讀書過書的兵士,所犯凶暴、姦淫、擄掠之罪就少。
百姓也會對我們更愛戴。
我們懲處的是漢奸,光復的是華夏,安定的是生民與未來。
聽我說這麼多,你應該也能看出來,我是讀過書的。
而你聽得懂,不住點頭,也足以見你是讀過書的,但其他兄弟就有點懵了。”
施耐庵回頭一看,一乾好漢都羞赧了幾分。顯然他們聽不怎麼懂。
豐小根聳聳肩一攤手:“更何況,王府執行的是官吏一體升遷,帥府傷殘退役的士兵,隻要學習成績不錯,是可以直接轉業為吏員的。
最近一批傷殘退役的老兵,如今升遷速度最快的一個,已經乾到了湖北行省同平章事。
從三品的大員,主掌一省地方治理,若是不讀書,可能幹起來嗎?
隻怕連土地平房怎麼算都不知道吧。
這樣的人,你能放心他治理地方,讓地方發展起來嗎?”
“看來,襄王治下是個不同尋常的地方啊。”施耐庵的眼睛很亮,“我是元朝的進士。敢問,襄王認我這個功名嗎?”
“進士!”豐小根驚得站起來。
左右也都投來了驚訝目光。
“是。”施耐庵也是自豪的笑了笑,“雖然隻做過一任錢塘縣尹。”
“還是錢塘縣尹!不得了!”豐小根走下來,上上下下打量施耐庵說,“你這身份,我可做不了主。不過沒事,我派人六百裡加急,送戰報去合肥的時候,讓大王知悉。
你應該不著急離開吧。
相信大王知道有進士舉義,必然會開心得親至。”
“如此,那就多謝了。”施耐庵行禮。
不少人也都看出來了,麵對讀書人的時候,豐小根的態度與舉止,跟他們麵對的時候完全不同。
足見,讀書人對於任何一個勢力的重要性。
於是,經過一番思想鬥爭,有些人決定,依軍功入帥府講武堂讀書。
至於他們曾經混哪裏,犯了什麼事情都不重要。
隻要進了帥府,訓練與讀書,都會在最短時間,塑造你的三觀。
……
關於高郵與揚州被豐小根拿下的訊息,以及施耐庵的進士身份送到了合肥。
所有人都顯得很驚訝。
“果然,虎父無犬子。”不少人都在感慨豐小根的戰績。
程毅也很滿意,看來第二代的軍事領頭羊,也是有了根底。
倒是施耐庵、羅貫中。
程毅看著上邊的資訊,想了想說:“傳令,於江都成立江蘇行省,第一任江蘇行省平章政事,由寡人親自兼任。”
程毅說完,眾人也都齊齊領命,然後開始安排流程,調集吏員,選任名單。
然後程毅又在合肥呆了三日,得知周鳳孤前鋒已經踏足曲阜,開始抓捕“衍聖公”之後,笑了笑,就順流而下,直達江都。
江都對岸,名為鎮江,實為集慶路東大門。
一旦鎮江丟了,再加上哥秋陽前鋒已經踏入采石磯,左右夾擊就要開始了。
集慶一丟,程毅的大軍,就能順流而下,直插杭州。
整個江蘇、浙江,無險可守。
戰局變化飛速。
程毅抵達江都,眾將士相迎,但程毅卻沒看到豐小根的蹤跡,好奇問留任的副將說:“那小子呢?”
“回大王,豐將軍帶著兵馬突襲泰州去了,這會兒應該已經將偰哲篤與親王完者禿擊敗了。”
“這小子,倒是一刻都不想得閑。罷了,給他一個江蘇鎮撫使同知的身份,負責徐州、淮安的攻略。尤其是徐州,脫脫的屠城的仇怨,不能罷休。這個仇,是華夏的仇,必須報了!”
“是!”眾人也都一肅。
程毅駐蹕,沐浴更衣之後,接見了施耐庵。
“施先生。”程毅笑容和煦,沒想到寫《水滸傳》的作者,就在眼前呢!
“草民施耳,參見襄王。”施耐庵不敢當先生之名,趕緊下拜。
“好了,不必多禮。”程毅擺了擺手說,“相信先生這幾日在江都,已經知道了我們襄王治下的律令與規則。
那麼,我們直接上乾貨。
寡人想問先生,此法若是在江南推行,能夠從江南各道,抽出多少丁口,以此滿足重新捏合華夏內外需求?”
施耐庵聽聞此言,也是一頓,但很快眼神銳利了幾分:“大王,想要學漢武?還是唐宗?”
“為何不能都學呢?”程毅笑著反問。
“既然大王想要兩個都學,那麼——對士紳的態度,就不能這麼擰巴,一邊要拉攏他們,一邊又要他們放棄就有的一切利益。”施耐庵嘆息一聲:“如今江左士紳還沒動靜,很大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堅信朝廷會南下。
畢竟江南是大元的財稅重心,大王大張旗鼓的攻打江南,大元斷然不會坐視不理。”
程毅笑吟吟看著施耐庵說完,然後才說道:“我在山東佈置了三千精銳騎兵,他們帶著當初徐州紅巾的殘部,在山東到處攻略,大體是拿下了半數州路,並且擴張到了二十幾萬大軍。
劉福通正率軍攻打汴梁。
王權先鋒已經抵達了鄭州城下。
康聿懷借道洛陽,西進打潼關。
我的外甥,劉繼嗣,統帥四川之兵,已經上了康巴高原,招安徵兵。
至於南邊,哥秋陽按著徽州出入口,丁普郎按著南昌陳友諒,李烈按著兩廣,我那舅兄鄧九宮,正威脅滇東之地。
試問,何處能來元兵阻攔我下江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