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怪陳友諒皺眉。
事實上,整個江左所有勢力,都沒想到程毅的反應會這麼大。
他為了丁普郎,居然拉著天下所有勢力都下場攪渾水。
甚至之前儲備的各種木材,拉到漢口就上烤房烘乾,拉出來立刻就造船,還隻上明輪結構,不搞風帆。
這種船,註定了隻能在近海、長江、淮河使用,這就是擺明瞭他造出來的船,隻能在特定戰場打特定水戰。
用完就沒用了。
因此,程毅的發瘋,陳友諒摸不準程毅心思。
他的目標,究竟是誰?
打他陳友諒,何德何能調動這麼多兵馬?
想不通。
所以陳友諒很憂愁。
洪都攻防戰是必須要打了。
丁普郎已經從之前的固守待援,變成了主動出擊。
每天都會出城挑戰各個紅巾軍渠帥。
更重要的是,明玉珍在袁州不知所蹤,誰也不知道明玉珍有沒有逃回湖南。
若是逃回去了,李烈會不會命令兵馬轉向,前來攻打他?
還有贛州路的火你赤。
這個傢夥正在看戲,當然,他也看不了多久的戲了。
李烈進攻衡陽,下一戰不是桂林就是韶關,如今的廣東是屬於江西行省管轄的,火你赤後撤至贛州路獃著,本身就是為了廣東的資源。
一旦李烈到時候轉向進攻廣東,火你赤隻怕沒有別的選擇。
“火你赤應該去不了廣東。聽聞廣東如今也在鬧叛亂。東莞人王成、陳仲玉叛亂,再加上惠州的黃常,以及本地割據的王仲剛。大半個廣東都在亂。”
陳友直提醒了陳友諒一句。
他之前被陳友諒安排去了南方收攏各路彭係紅巾軍,也聽到了廣東動亂的訊息。
可以說,廣東的亂局,一點都比廣西差。
廣西要不是有也爾吉尼與阿魯灰,這會兒廣西隻會更亂。
而李烈之所以能用少量兵馬,威逼衡陽,讓廣西、廣東兵上不來,最大的原因就是這裏。
所以,陳友直提醒陳友諒的意思就是,火你赤沒有表麵上看的安穩。
贛州居於山內,資源有限,隻要火你赤不亂來,完全可以不用理會他。
“大哥的意思,我們應該兵分兩路行動?”
陳友諒的提問,讓陳友直鬆了一口氣:“沒錯,程毅如今打安慶的目的也很容易理解。一是不想讓各方勢力有發展的時間,二是了打通長江的通道。
我們如今隻控製了鄱陽湖,江州這裏被程毅鐵索橫江,就算我們想要衝出去,得死多少車船?
更何況,程毅巴不得我們鑿了他放的船。
沉船阻礙江口,如今入冬水淺,船要是沉了,就更出不去了。
他在賭,賭我們隻能走陸路離開。
那麼陸路隻有一條路可以走。”
陳友直指向上饒方向:“往東,徽州與歙縣。然後東進采石磯,最後攻打集慶路。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。
但現在,丁普郎會控製我們的進兵路線。
所以我們必須找個合適時機,擺脫洪都的泥潭。”
“是啊……誰都能看出來。可……江浙行省也堵住了這些通道,想要打進去,談何容易?”
陳友諒微微搖頭,他也不是沒想過進攻徽州、歙縣,然後從黃山衝出去,對著江浙發動進攻。
但問題是。
他水兵多、陸兵少,打起來隻會被江浙行省的兵馬當野怪刷。
要不然,他也不會費勁巴拉的轉過頭來,拉攏彭係紅巾軍了。
他就是饞彭係紅巾軍的陸兵戰鬥力了。
可惜,丁普郎壞了他的好事。
甚至又要復刻武昌保衛戰那樣,將他拖在洪都,然後給程毅爭取時間。
程毅解決安慶,水師就能直接登陸江南,然後從後上饒包抄他。
到時候他就真的被捏在口袋裏了。
一座洪都,簡直就是他的命中剋星。
“所以啊,做好第二手準備。若是徽州、歙縣真的拿不下來,那就拚了命也得拿下洪都。實在不行,逃。”
陳友直嘆了一口氣說:“我聯絡一下義門的鄉親,看看能不能找到活路。實在不行,去福建道宣慰司。必要的時候,還是可以從福建外逃出海的。”
“我就不能勝?”陳友諒難得聲音沉重。
陳友直微微搖頭,這模樣就是在告訴他,很難成功。
畢竟丁普郎守城經驗豐富。
阿魯灰五萬大軍,打了他大半年,結果被程毅一波橫推,丟盔卸甲,隻剩下萬餘精銳還在,剩下的全部丟完了,跑到安慶寄人籬下。
而陳友諒手中,隻有雜牌軍,還是一群軍頭組成的雜牌軍,丁普郎是真的不虛他們。
算盤怎麼撥,都不可能贏。
除非,程毅北線全麵潰敗。
但可能嗎?
程毅開闢了八個戰場,全方位放權下方各個軍官,就是為了應對變局。
各方勢力都有被針對拖延的人,就算打不過,拖還拖不住嗎?
陳友諒最終沒有用言語反駁,他帶著兵馬返回洪都。
接著,他開始組織進攻。
陳友諒親自帶頭衝鋒,他還是很清楚的,在江州盤完賬,想要贏,就得發瘋發狠。
他不衝鋒,下邊也不會衝鋒。
並且衝鋒之後,陳友諒每天都會叫來這些彭係紅巾帥,跟他們聊程毅如何處理叛徒的。
於是,所有人都對程毅有所瞭解。
程毅隻會給你一次投降機會,隻要你背叛了。
要麼死,要麼逃,反正沒有第二條路給你選。
於是,所有紅巾帥在陸陸續續的訊息送達,得知了程毅發動的八麵兵鋒,哪裏還不知道,他們被陳友諒坑了。
江西就是他們的埋骨地。
如果打不下洪都,他們就沒有逃出去的機會。
一旦被程毅抓到,那麼他們沒有任何投降的可能。
因為程毅不需要軟蛋與背叛者。
殘酷,是程毅作為君主的通行證。
眾人對此深信不疑,並且開始對江西本地的地主,進行暗示,告訴他們程毅殺進江西之後,本地的士紳、豪強都會被清算。
為了不被清算,他們紛紛接受了陳友諒的任命,成了陳漢集團的一部分。
畢竟,程毅這些年的所作所為,稍微瞭解一下,還是能看出端倪的。
他是真的奔著對地方重新梳理來的。
既得利益者,自然不會順從的放棄自己的利益。
至於不答應?那更簡單了,陳友諒會說你是心向胡元,反正火你赤還在贛州路貓著,說你是胡元漢奸,殺了你之後,家財就充軍費了。
說白了,陳友諒逆練了程毅對地方梳理的技巧,將團結選為地主階級,徹底與這些江西地主們同流合汙了起來。
至此,洪都的攻勢,加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