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毅持續調整後續的計劃安排。
畢竟之前隻是想著打進江西,收攏江西行省境內的大部分利益,然後就停下來,好好的梳理江西。
這麼做其實還是在求穩。
因為程毅圖謀的是匯同八方,想要的就是對如今江南人口更多收攏,讓更多人能在元末亂世中活下來。
說到底,他還是過分的慈悲。
於是,就有了陳友諒在洪都的這一手,丁普郎被圍困,是風險也是機遇。
畢竟陳友諒,註定要打這一場洪都保衛戰。
隻是對手從朱文正,換成了丁普郎。
時間也因此被提前了。
坐在漢口的軍營內,處理完最後一封調令文書,程毅深吸了一口氣。
因為陳友諒的緣故,他必須將戰場,從四處,開到八處。
一、張一步從隴南威脅關中隴右。
二、劉繼嗣必須調兵,從岷山西進高原,以招安、互市、冊封等等名義,從康巴地區弄來足夠數量的雇傭軍、騎兵,以及切斷蒙古從青藏迂迴的可能。
三、鄧七橋在瀘州結束練兵,帶著一群新兵佈置威懾雲南行省的戰略威懾,甚至要開始攻打昭通烏蒙山地區,將元梁王的兵線徹底按住,同時用真正的血與火,磨礪出精銳。
四、鄧九宮與李烈,一個在黔地,一個在衡陽,專門盯著兩廣地區,甚至宋菩薩的增援,也是為了這兩地,不影響北方的戰場。
五、康聿懷、南澄鶴與王權,三人都需要做出進攻河南的姿態,以此保證中原的元軍、劉福通紅巾軍,不會影響到南方的決勝,他們的兵力有限,時間最緊,任務最重。畢竟一個尺度把握不住,元軍就會放棄進攻劉福通,轉而進攻他們。
六、周鳳孤帶著三千騎兵,是襄王府治下最精銳的一支騎兵了。一旦被帶去了北方,這就是一支沒有任何補給的孤軍。一切補給,都必須靠自己。這也是程毅第一次,單獨丟出精銳騎兵當做誘餌的手筆。周鳳孤遇到的兇險,比任何方向都可怕,但沒有辦法。
因為周鳳孤是策應康聿懷、南澄鶴與王權的唯一力量,同時也是發揮騎兵在中原尺度戰力下,最好的方案了。
哪怕周鳳孤全部死在了中原,隻要能拖延滿一年,這筆就是賺錢的兌子。
七、哥秋陽帶著剩下所有馬步軍、水師、炮兵,半個月內要轟開整個安慶城,徹底為東進掃清障礙。他的任務反而是最輕的,畢竟大炮什麼的,不限量供應,隻有你想不到,沒有程毅不敢給的。
八、丁普郎的洪都保衛戰。陳友諒註定要在洪都完成他的世界線收束,程毅自然要滿足他。
不管如何,八個戰場同時發動,雖然有點倉促,但好在程毅做事喜歡多手準備,沿途的道路、驛站、軍屯、倉儲全部都能調動。
一聲令下,襄王府這台一直沒有滿負荷運轉的戰爭機器,正式開始了運轉。
命令從漢口飛騎、快船送到往各地。
一道道命令,一個個條陳,以及其中意圖展露,讓所有人都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。
因為,程毅為了救援丁普郎這個外係降將,直接拉著天下所有勢力下水。
沒有人能獨善其身!
這種魄力,古今罕有。
但更重要的是,被救援的丁普郎,他在南昌城內,看到了相關的情報與奏報,附近跟著的一些老部下,也都是潸然淚下。
“大王啊!你這是……何必呢!其實隻要我撤離就行了。”丁普郎神情複雜的呢喃,然後看著下邊渾身是傷的增援將官,嘆了一口氣,“既然是大王的命令,那就打吧!陳友諒,洪都——他埋葬之地!
傳令各軍整備!大王打下安慶,掃清北方元軍威脅,立刻就會大軍南下救援!
我們的任務——拖住陳友諒!
他不是想包圍嗎?那就看看是他被包圍,還是我們被包圍了!”
“是!”眾將士紛紛起身,看完所有計劃,他們隻覺得程毅瘋了。
但也在其中看到了程毅的態度。
他不是不能打。
隻是想著讓更多地方可以休養生息,讓百姓不那麼苦。
結果,沒人在意他的慈悲。
既然不想他慈悲仁善的對待,那就迎接狂風驟雨與凜冽寒風吧!
南昌一動,陳友諒自然是知曉的。
帶著兵馬巡視江州的他手裏也拿到了湖北、湖南各地情報。
程毅為了營救丁普郎,跟瘋了一樣,將各方力量全部拉下水了。
周鳳孤兩日破光州,三千騎滅殺本地一切地主之後,繼續北上,沿途還跟李思齊打了一仗,李思齊的五千馬步軍在調兵路上撞見了周鳳孤。
然後被周鳳孤三輪衝垮,原本李思齊準備帶兵去跟察罕帖木兒匯合,一起準備對劉福通後背捅刀子。
然後計劃還未完成就胎死腹中。
周鳳孤繼續北上,五日抵達潁州,丟下一批地主頭顱,順道砍了幾個攔路的紅巾帥腦袋,放下一隊使團,直接轉道向西。
濠州就是周鳳孤接下來的目的地。
他帶來了李烈的訊息,與程毅邀請北伐山東的訊號。
三千騎兵的出現,足夠讓中原任何勢力明白,襄王府究竟底蘊多深了。
除了周鳳孤,哥秋陽在安慶城下佈置了重炮,每天不打仗,就開炮,可勁狂轟濫炸。
修繕堅固的安慶城,隻用了五日,破了一個大口子。
阿魯灰帶兵出來想要攻打哥秋陽的炮陣,結果被後邊趕來的鄖陽援軍給打退回去。
並且越來越多的旗號往安慶靠攏。
光是衛字旗,就有二十六桿。
一衛約莫三千餘人,二十六桿,就是八萬多人。
這可是八萬實打實的青壯!
程毅向來不喜歡在兵員數量上摻水,這也是所有人的共識了。
為了攻打安慶,後續民夫、水師、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人員,怎麼也得二三十萬人陸續抵達。
依託長江,程毅可以說是無敵的。
畢竟,陳友諒的水師,如今也隻能在鄱陽湖裏翻騰一下,出了長江,錢楓序帶著一堆鐵甲船,直接鐵索橫江,將鄱陽湖與長江交匯口封鎖。
程毅可以暫時不從水路進江西。
但你也陳友諒,也別想從水路進長江。
這樣一來,陳友諒的水師就被分成了兩部分。
張定邊在鄱陽湖,張必先在長江上,然後長江中上遊的造船廠,跟下餃子一樣的丟船下水。
船隻不漏水、質量湊合就行、動力也沒必要多強,隻要上邊能架設火炮就行。
這種船,在程毅眼裏,就是年拋船。
隻要能渡過這一年,明年就是沉了長江也無所謂。
陳友諒神情嚴肅的看著長江上突然出現的亂七八糟船隻。
“這些都是程毅從鄖陽、重慶、播州弄下來的木頭,統一割據城板材,運抵漢口先烘乾,然後就地送入船塢,用鐵木龍骨、釘子嵌合、並且在上邊放上明輪,直接取締了傳統的風帆結構,就為了整個長江的控製權。
程毅已經瘋了。
他根本不是在跟我們打仗,而是……圖謀江浙。”
陳友諒身邊,陳友直神情凝重。
陳友諒皺眉不言:“他的反應太大了。一個丁普郎而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