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口新埠。
顧名思義,這裏是新建的。
周蓐趕來的時候,已經看到了一個狼狽身影,高喊六百裡加急的沖了進來。
看到這人的裝束,他暗道一聲不妙。
丁普郎肯定出事了。
畢竟他來信的時間,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。
半個月,太多事情發生了。
懷著忐忑,他來到了大帳外,讓人去通報。
不多時,被請了進來。
“臣周蓐拜見陛下。”
“卿家是為了丁將軍被困洪都一事而來?”程毅看了一眼周蓐,手中拿著手中這份戰報。
“這……臣……今日收到半個月前,丁將軍寄來之書信,言其兵至吉安,沿途紅巾歸附,豪強望風而投,形勢大好。
但府內吏員聽聞此事,言多蹊蹺,恐火你赤行阿魯灰湖南舊事,故而深感有理,遂來稟報。”
周蓐如實回答。
他的話,讓在場不少人都有點驚訝。
“看來,卿家身邊吏員,卻有才智瞭然之人。回頭查證之後,自會嘉獎。不過,你既然來了,就在旁聽吧。正好,這事說到底,還是我襄王府的製度,被人曲解了。”
程毅麵色不是很好看,倒也不是丁普郎被困洪都,明玉珍攻打袁州不知所蹤而慍怒。
而是,陳友諒扭曲了他的製度,恐嚇那些彭係紅巾軍,拉攏了鄒普勝為太師,順勢在上饒廢了徐女子,自稱皇帝,建號大漢,改元大義。
然後以鄒普勝名義,曲解襄王製度,恐嚇他們說,他們若是入了襄王府下,會如同明玉珍那樣,被發配去滇黔莽荒之地。
於是,眾將恐懼。
求證明玉珍與丁普郎,兩人都說不陳友諒胡扯,但他們要兩人保證。
兩人也不敢越過程毅保證,說是要請示。
然後耐心就在上奏的過程中,一點點被磨滅了。
至於原因,因為張必先在九江附近埋伏,送信的人,十去七八。
程毅安排的信使,也在附近被沉了長江。
察覺異樣的明玉珍,跟丁普郎商量,決定先打袁州,打通江西與湖南的路上通道。
結果明玉珍剛剛打進袁州路,丁普郎就在南昌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這群紅巾帥耐心耗盡,徹底倒向了陳友諒。
於是陳漢政權一下從上饒小城,擴張到江州路、南康路、龍興路、瑞州路、臨江路、撫州路,幾乎就是後世江西一半土地。
陳友諒更是叫囂說,他要打進洪都,建都龍興路,重建大漢風光。
紅巾帥們為了在新老闆麵前討到好處,也是瘋了似的進攻。
至於火你赤,他帶著江西一乾班底,避禍贛州,加強練兵,順道坐看江西這邊的紅巾分出勝負。
“陳友諒稱帝了。”程毅放下文書,“這年頭,什麼阿貓阿狗,都嚷嚷稱帝,也不知道怎麼想的。不過,既然陳友諒這麼勇。那你們的意思呢?打還是撤回來?”
“打!必須打陛下!”哥秋陽站處理,握緊了拳頭,“這是挑釁!絕對不容許陳友諒如此打我麼你的臉。
不然天下人會怎麼想我們?陳友諒野心極大,必須處之而後快。”
“陛下,以現如今的兵馬狀況,真要對江西開戰,我們很大可能,沒有辦法穩紮穩打的梳理地方。”文官這邊有人站出來反對,“想要更新天下,江南的徹底梳理與整頓,是我們必須要麵對的權重。
若不管江南士紳,直接吃下,自然一切都不是問題。
但問題是,我們若是全力攻打江西,吃下江西,梳理江西,江南士紳立刻就會明白,我們與他們根本無法合作。
那麼,這群江南士紳,立刻就會尋找代理人。
到時候打起來,是真的可能一城一地的磨。所以,收回來一個拳頭,等解決了安慶,水師準備齊全,全力南下。
不管江南士紳與北方元廷,拿下他們,立刻清算,這樣才能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,將損失降到最低。”
周鳳孤語氣凝重,但聽到這話,哥秋陽瞪大了眼睛:“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提議?”
“餘闕此人或許不善兵事,但他最善是守。不解決餘闕,以及安慶境內的三萬馬步軍跟阿魯灰,我們根本沒辦法對江南投放足夠的兵力。”
周鳳孤平靜回答:“尤其是江南水網密集,騎兵發揮的作用有限。”
“你……”哥秋陽想要說些什麼。
不等他開口,程毅敲了敲桌麵,然後看向周蓐說:“你說,若是讓丁將軍守南昌,他能守多久?”
周蓐聞言,挑眉說:“若是丁將軍是被圍困,那麼南昌城內必然是在其控製之下。
南昌作為江西重鎮,錢糧府庫也必然完整。
那麼,以丁將軍的能力,守上三個月,絕對不是問題。”
“你親筆寫封信給他,讓他守半年。”程毅敲擊桌麵,看向眾人,“半年內,我會走陸路策應他,不時給他增援與物資。
接下來……周鳳孤。”
周鳳孤上前。
“你率領三千騎兵,走光州入潁州,一路殺進濠州,以李烈將軍的名義,聯絡趙均用、毛貴、彭大等人,與你一同北上,攻打中書省所控製的山東道。
記住,給我把蒙元所有的視線,吸引在山東,攪他一個地覆天翻。”
程毅說完,不等周鳳孤回答,看向另一個待命的人:“南澄鶴。”
“臣在。”南澄鶴上前來。
“你回去之後,與聿懷商量,發動對整個河南的總攻,將王權叫上,你們打洛陽,潼關、平陽。
然後讓王權打鄭州與開封,然後北上安陽的姿態,讓王權做出與周鳳孤兩路夾擊大都的姿態。他出兵的一應靡費,帥府出了。至於土地與人口,打下來都是他的。
至於你們用兵之後,不管中原情況如何,留下本地的基本軍屯,其餘人口全部南遷。
四川、湖北、湖南、黔寧四省留下的官員,全力配合基礎軍屯建設,為南遷移民快速安置做準備。”
南澄鶴應下。
程毅看向在場另一個文官,劉禎:“劉禎,寡人命你為禮部侍郎,出使亳州,邀請劉福通一起北伐。不管劉福通答應不答應,你都把【宋室都汴梁,無汴梁何以正名】的口號傳開,讓劉福通上下都要意識到一點,韓宋政權隻有重建都城於開封,纔有資格拿下這個正統。”
“臣領命。”劉禎行禮。
程毅點了點頭,然後看向哥秋陽:“接管安慶方向的進攻,寡人親自掛帥,你為先鋒,給你重炮、戰船、一應所求皆允。
你隻有一個月時間,給寡人轟開安慶,然後控製整個淮南。
寡人坐鎮武昌,協調排程,將四川、重慶、湖南各地能調動的兵馬全部調集出來。
半年內,橫掃江南。”
程毅再一次看向周蓐:“讓丁將軍守半年,給寡人拖住陳友諒。洪都是進出江西的命脈,又何嘗不是扼守江西的咽喉?
半年!先江浙,後江西。
既然各方勢力都在盤算自己的小九九,那麼該拉所有人下水,就拉所有人下水。
寡人隻是想要降低傷亡,讓各地能好好的恢復元氣,不代表寡人不能掀桌。
動起來吧!
拿下江浙江西,就該稱帝,該為你們所有人的努力,賜下獎勵了。”
“襄王千歲!千歲!千千歲!”
眾人齊齊行禮,山呼——
眼底儘是激動。
至於程毅是否怒而興師?
沒看到程毅的安排嗎?
三路北伐,提前開始了。
不管劉福通配合不配合,他沒得選。
因為程毅將最精銳的騎兵交給了周鳳孤,讓他帶著特地走光州殺進中原,就是在宣告襄王要北伐了。
劉禎出使,就是隱晦提醒他,宋室正統在開封。
要是你不拿開封,程毅先拿到了,那麼程毅在開封稱帝,那就是繼承大統了。
慍怒興兵,可做不到如此佈置。
程毅究竟安排了多少計劃?沒人清楚。
但他們知道,程毅一直想減少江南的死傷,想要保留元氣。
可現在嘛。
陳友諒不想要臉,那就別要了,江西是個口袋地形,進來容易,出去難。
洪都是咽喉,換個角度考慮,這裏為何不能是口袋的綁紮口呢?
甚至為了激勵所有人,他都說出了下江南,就稱帝的話了。
君無戲言。
奪江南,奉襄王登基,開帝號,正天下。
百載榮華,與國同休!
沒有人會拒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