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蓐回到了武昌府衙。
看著手中的這堆東西,隻能嘆一聲勞苦。
但沒轍,襄王的製度不同他處,歷朝歷代對土地的兼併隻是抑製,他則是採取分割、租契、與共同所求權。
變相的,將百姓限製在戶籍地附近。
一旦選擇逃荒、外遷戶籍、那麼籍貫的土地,就與離開的人無關了。
這麼搞,對於原來的小農經濟,沒有多少影響。畢竟小農才幾畝地,養自己一家老小都費勁,頂多就是長子留著幹活,次子放出去找活乾。
真正影響的是那些有土地的大地主……
“哦對了,地主都被殺光了。”
周蓐抓了抓自己的髮髻,差點忘了這一茬。
武昌附近的那些地主,要麼被殺,要麼被遷往襄陽,反正武昌附近現在就是一片白地,所以程毅才讓他在這裏搞試點。
“那就……先從行政區劃開始安排。”
周蓐翻開文書,很快找到了武昌府的管理麵積,他看了一會兒,走到了府庫,叫來前元留下的書庫小吏,將所有縣誌、舊藏以及歷朝歷代的歷史搬出來。
他就這麼熬了兩天,然後吏員們來報道了。
走的是湖北省的吏籍,並跟前元的這些吏員交接,同時在周蓐的要求之下,開始了各司職務,然後帶著縣誌與方案,騎上馬開始全武昌的跑。
等到第五天,周蓐拿到了戶廳通判討論過的武昌府、縣、縣郊、衛所軍屯的行政規劃。
衛所的行政規劃是直接問鎮撫司要的,周蓐這才知道,這幾天光景,鎮撫司已經完成了對武昌圈地,武昌府的衛所軍屯,一下吃掉了整個武昌四成的土地。
然後周蓐再看看縣郊的麵積,乖乖,居然這麼大!
武昌城直轄的土地,隻有十六坊、四郊地,隻佔兩成。
剩下四成土地,全部在工廳規劃之下,要承擔武昌輕工業、來料加工等等行業的開發所需。
還有水庫、公園。
一期、二期、三期的開發,全部寫得明明白白。
最終,一期工程完工,武昌府要發展成一座總人口二十萬的重鎮大府。
“二十萬?現在武昌的戶冊滿打滿算,三萬人。我從哪裏弄來剩下十七萬?”
周蓐看著派遣下來的吏員們,總覺得他們異想天開。
但這些吏員卻笑道:“周知府,您莫不是忘了,江西在做什麼?還有陛下要對江南下手,江南的人口,可是有天下半數。
兩三千萬隨便拉出來一點,五年內,足以填滿武昌的二十萬人數目標了。”
“這……”周蓐坐直身體,摩挲著下巴,“對啊,我怎麼忘了,還有江南呢!那幫江南的地主,富得很。那這樣,我去信丁將軍,讓他先把抓活的流民遷來,你們按照醫廳的防疫條例,開始安排吧。”
“不過人口多了……”
“武昌城的基建需要全麵翻新。房屋要統建、水庫水渠要建設,哪哪都需要人。隻要人來,立刻就有活乾。至於糧食,您放心,最近的繳獲,屯滿了湖南湖北,朝陛下打個條陳,借糧、要糧都可以。更重要的是,我們有政策,流民落戶安置,是有補貼的。
一戶、三年、十石米。是管喝稀粥吊命的。但我們統籌起來的話,能在最短時間內,完成整個武昌的安置問題。
還有軍屯那邊可以聯絡。他們自產統籌之後,手中肯定會有餘糧,拿農具跟他們交易,軍戶雖然允許填補耕具缺口而自行打鐵。
但打耕具不賺錢,不如打鐵甲。
還有,縣郊的土地,在人口不足的時候,我們可以養牛、馬、羊。這些能做耕牛,能當駑馬,羊還能替我們暫時管住荒地的雜草,讓之後復耕省些氣力。
全部利用上,五年內,肯定能恢復到二十萬人口。”
“幹了!”周蓐也是被調動得激情滿滿。
於是他開始跟著這幫吏員跑業務,身邊的衙役換成了退役下來的兵士,足跡踏遍了整個武昌府。
等到丁普郎從前線給他回信,他已經黑了幾度,要知道如今已經入冬了,他一個白麪書生,都成快成黑炭了。
開啟書信上一看,周蓐臉上揚起笑容:“看來,江西的戰爭,很快就能結束了。”
聽到這話,附近的吏員都好奇的湊上來。
他們中有三成是軍中傷殘退伍轉業的,也是很關心前線情況的。
“陳友諒想要扶持徐女子為帝,但被丁將軍趕到戳穿騙局。
陳友諒惱羞成怒,欲要謀害丁將軍不成,反而被明將軍埋伏了一手,損失慘重退回了鄱陽湖。
隨後,明將軍與丁將軍收編了江西三成紅巾軍,並在細作裏應外合的情況下,奪下瑞昌與江州城,他們正趁著冬日,鄱陽湖水淺加速南下進攻南康、洪都。
沿途紅巾軍一聽丁將軍打著報仇的旗號為治平皇帝披麻戴孝,並且還是普字輩的白蓮教徒,紛紛歸附。
所過之處,望風而降。
就算是火你赤,也是一路後撤到了贛州路,不敢與之力敵。”
“這……”吏員們麵麵相覷。
“怎麼?你們覺得有什麼問題?”周蓐看吏員們欲言又止的模樣,也不免好奇起來。
“我傷退之前,打的是湖南。”一個吏員出聲說,“江西的地理環境,與湖南差不多。決定湖南勝負的地方是嶽陽府、長沙府、衡陽府。
江西如今則是:江州路、南昌府以及贛州路。
正好分別對應,長江與省內主幹江河交匯口、核心經濟重鎮、核心關隘重鎮。
但同時,影響這三地勝負的,有需要兩翼的通道在握。
也就是說,丁將軍犯了當初倪文俊進攻湖南時一樣的錯誤。
那就是太執著一路速通贛江重鎮了。
渾然忘了,如今元廷在南方地區的主要戰力,並不是沿江重鎮,而是周圍的土兵。
不解決土兵,元廷就會源源不斷的變出兵力來。
到時候一路奇兵從袁州殺出來,一路奇兵從隔壁撫州路、建昌路殺出來,
試問,在我們後援還未進駐的檔口,他的後路如何是好?
另外,陳友諒是躲進了鄱陽湖,不是死了。
元廷看他如今兵敗,會不會招安他呢?
畢竟,時下我們纔是元廷最大的敵人。”
周蓐一聽,額頭已經冒冷汗了。
差點忘了這茬!
丁普郎如今勢如破竹不假。
可……火你赤的後撤,與當初阿魯灰、也爾吉尼一樣,都是為了誘敵深入。
“快!備馬,我要去見駕!”
周蓐二話不說,騎馬就往程毅屯軍的漢口新埠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