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魯灰看到了戰報。
十日的數目，相當刺眼。
但轉念一想，他麾下隻有李澄這個漢人擅長守衛。
隻是十日之下跟著的數字，更讓他沉默。
李澄告訴他，黃陂最多守五日。
襄王程毅親自帶兵過來了。
以襄王那種最喜歡使用重炮轟城的作風，他是真的有可能放著炮營連續狂轟濫炸三五日，直接轟塌黃陂城，然後再施施然開進來。
所以，三日之內，他要是乾不掉倪文俊，那就放棄黃岡，北上麻城，強闖大別山進入河南。
若是拿下黃岡，留下老弱病殘築城，讓他接管阻擊，然後他率領精銳攻打蘄州，並儘快遷往安慶求援。
看完這些。阿魯灰嘆息了一聲：“李澄的有一個剛出生的兒子對吧？我收了，以後作為我的義子養在身邊。給他一個前程，上報朝廷，請恩蔭一個進士吧。”
元朝中後期，雖然蒙元上層還是抗拒漢化，但有些朝局的操作，就不那麼抗拒漢化了。
比如停了科舉之後，但其中一些舉人、進士的名號，還是可以授予的。至於怎麼給？就是宋代的恩蔭製度。
隻是宋代一般恩蔭給官，脫脫掌權之後，為了打壓漢人，就不給官位了，改為給進士出身。
甚至你要是願意，花點錢找個蒙古族義父保舉，再改個蒙古名字，你長大之後這些東西就會成為你的未來晉陞基礎。
製度過於靈活，一直都是遊牧政權的通病。
但對於鐵了心忠於元朝的地主、軍侯們來說，這就是好處。
李澄在黃陂得知了此事，親筆寫了一封信，言辭裡全是對獲得明公的感激之情。
然後他就打了雞血似的轉身繼續防禦。
原本他說隻有五天，結果硬生生拖了六天。
隨著黃陂城內化作廢土，程毅帶著兵馬履足此地。
振武將軍明玉珍攜精銳追隨而至，廣武將軍丁普郎也從武昌帶兵匯合，小小黃陂，匯聚了五萬大軍的時候，聽到了一個讓所有震驚的訊息。
倪文俊於兩日之前突圍，逃回蘄州之後，第一時間殺了徐壽輝，然後篡位登基。
至於原因，就是因為倪文俊知道他在蘄州城內不得人心，不殺徐壽輝，萬一被清算了怎麼辦？
然後他就殺了。
腦袋一熱幹完了，接下來就是匆匆上位，然後大發賞賜與冊封，接著清理完徐壽輝的殘部，立刻命令陳友諒從江西帶兵支援。
若隻是這樣，程毅還不會震驚。
畢竟倪文俊與徐壽輝兩人註定隻能活一個。
真正讓他震驚的是，陳友諒帶著兵馬回到蘄春的當晚，將倪文俊砍了！
張必先動的手。
殺完倪文俊之後，陳友諒將徐壽輝的“兒子”，扶上了大宋皇帝位置，稱徐壽輝為大行皇帝，然後護送小皇帝南下，撤往江西行省。
丁普郎也全程聽完西邊的情報，皺眉看向程毅說：“大王，徐壽輝並無子嗣，他最近生育的，隻有三女。我還親自進宮看過。”
程毅微微頷首，隻是他沒想到陳友諒會這麼果斷砍了倪文俊。
好歹倪文俊是你的頂頭上司，倪文俊雖然一敗再敗，但他的兵馬還是充足的。
之所以選擇突圍離開，無非就是不想繼續跟阿魯灰消耗。
所以，按常理，倪文俊死的不是時候。
除非，徐宋政權內部，有什麼天大的利益，能讓陳友諒做出快速兵變的決斷。
“彭瑩玉……是不是被殺？”
程毅嘟囔了一句，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若是如此，那麼陳友諒的舉動，就有一定道理。
殺倪文俊，安徐宋江西心思，扶持徐壽輝的女子上位，就是在聚名分大義。
“查！”程毅看向身側跟著的程仲梁。
他哆嗦了一下，趕緊下去調查。
參軍經歷司到現在都沒有滲透進江西各部，這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。
程毅對程仲梁最近的效率，有點不滿了。
不過程仲梁出去，又很快返回，這一次神情中帶著驚喜與諂媚：“大王！大王料事如神！彭瑩玉攻取徽州不利，逃亡瑞州。與況普天、閔總管合兵一處，並欲沿著高安、上高進入袁州增援歐普祥，結果在瑞州城下被江西右丞火你赤圍攻。
至今半年有餘，最新傳來的訊息，城破，雞犬不留。
彭瑩玉死國！”
丁普郎與周蓐對視一眼，第一次對程毅的知見感到崇拜。
隻是一點點異常，程毅居然能推演出彭瑩玉戰死的可能。
在眾人思索的時候，忽的有人出聲：“若是如此。江西現在必然群龍無首。陳友諒本身就有兵馬，扶持徐女子為帝，隻怕也是為了他的未來鋪路。
隻是如今時局太過混亂……還請大王您，早做打算。”
眾人看到。明玉珍在人群之中，率先上前上前來提醒道：“聚人心最速之法，莫過於建製稱帝。
大王有天下三分之一，足以裂土。
帝號一起，天下苦元之士，必然景從……”
“你倒是會謅了文言了。”程毅調笑似的說了一句，然後看了一眼明玉珍。
硬要說，這群軍頭之中，實力最強的，除了丁普郎，就是明玉珍了。
而慣會操弄情緒與人心的，還得是明玉珍。
他是真的很想進步啊！
畢竟哪怕明玉珍身居高位，得了一個振武將軍的雜號，但他始終沒有得到爵位。
黔寧行省確立之後，鄧九宮如願拿到了爵位，被封為武岡伯。
在程毅的親外甥打下整個四川也隻有侯爵的封賞，就足以說明程毅軍隊的爵位含金量。
但也是這樣的含金量，還是讓不少人有點微詞。
誰都想要有個響亮的牌頭。
程毅若是稱帝，立刻就會迎來一大波封賞。
所以，明玉珍提起，眾人都希冀看著他。
“漢土未復，何以踐祚？”
程毅嘆息了一聲說：“你我皆是漢民，天狼侵襲至今，還不曾為一切罪責清算，就算稱帝了又如何？誰願意相信我們能帶領他們走向更好的未來呢？
帝號從來不是天命的象徵。
人心向背纔是。
不過……眼下彭瑩玉死於瑞州，江西紅巾動蕩，陳友諒想要藉此機會兼併這些人，斷然不能給他這樣的機會。
之前敲定的，包圍安慶就停兵征討，等到來年再攻江南之謀算，需要暫停一下了。
通知揚武將軍，令其速攻衡陽，奪下衡陽之後，分兵五路，做出全麵進攻兩廣的姿態。
給我將廣東廣西兩道兵馬全部按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