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陰。
鄧九宮看著不斷修補的城牆，又看看天色，轉頭下令鳴金收兵。
戰爭節奏還是很重要的。
湘陰城的修補，都快挖空城內的房屋夯土了，可以說湘陰快到極限了。
再有七天，肯定能拿下。
隻是他轉過身，問副將道：“阿魯灰的援軍來了嗎？”
“沒有，他一直在嘉魚、巴陵等地佈防，並沒有摻和湘陰的心思。”
“沒有嗎？”鄧九宮一邊回營，一邊思考。
這個時候，他看到了柳益民，笑著迎上去：“柳將軍，李揚武那邊，可有訊息？”
李揚武，便是李烈。
在柳益民拿下益陽州的同時，李烈打了個迂迴，從寶慶出現，然後快速牽製了長沙與衡陽方向的元軍，可以說以一己之力，截斷了湖南的半數以上的軍隊。
程毅第一時間就下了封賞，授雜號為：揚武將軍。
如今程毅麾下帶武字的雜號，就兩個：揚武將軍李烈、廣武將軍丁普郎。
因此帶武字的雜號，在軍中被傳位外係軍頭的高位。
隻要拿到帶武字的雜號，就是表彰他們這些外係軍頭在襄王帥府的功勛。
鄧九宮也是對李烈很尊重。
這位不愧是當初敢帶著八人就拿下徐州的狠人。
現在他奪取寶慶，攔住湖南半數兵馬，還能反打衡陽與長沙，簡直就是超人有木有。
柳益民聽得此言，笑著對鄧九宮道：“將軍放心，湖南大部分兵力都被牽製在了寶慶與辰州。隻要我們對長沙動兵，他們立刻就首尾不得相顧。”
“好。隻要揚武將軍能擋住就行。再給我七日，湘陰必下。”鄧九宮笑吟吟的看向湘陰城，“大王已經派出了一萬稽勛與軍官過來了。
湖南之前停滯的軍政走向，立刻就能行動起來了。”
“果真！”柳益民大喜，“那可真是太好了！這段時日，我一直在整頓益陽州的兵馬，結果都是一群才剛拿起鋤頭的小子，根本不足以應用。
操練他們也是一個頭兩個大。
委派的時候，至少給我三百戶軍官，益陽州立刻就能拉起萬人大軍！”
“放心，到時候第一個給你批。不過還是要儘快操練，揚武將軍那邊不管要不要，我們始終要對付衡陽方向的元軍。”
“明白。”柳益民頷首，他又跟鄧九宮聊了兩句。
這才告辭離開。
鄧九宮用了飯，然後副將過來：“同知，該巡視夜校了。”
鄧九宮聞言嘆息一聲，然後起身說：“這是前線啊！為什麼還要折騰夜校？也不知道大王怎麼想的。”
“學無止境。那些傷殘的士兵，修養的同時，也可以多看看書。他們中一部分人，還是可以專業為吏員的。”
副將勸著，同時也有點感慨：“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讀書機會呢。”
“也是。”鄧九宮沒有廢話，走出去，很快來到了夜校營。
還沒進去，就聽到了朗朗讀書聲。
鄧九宮先看了高階班的情況，發現他們並沒有讀書，而是已經開始寫正規化公文了。
“鄧同知。”高階班的教師走來，雖然身上是戎裝，但卻是個書卷氣很重的書生，年紀也不大，最多三十。
“你繼續授課，我是按規定來巡查。”鄧九宮笑著安撫，“辛苦你白日要登記軍政涵文，晚上還要教書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教師頷首說，“他們的整體考成越好，對我們都是有利的。”
“挺好。”鄧九宮轉悠了一圈，就去了中級班。
還沒進去，就聽到裏頭傳來的朗讀聲：“天地玄黃，宇宙洪荒……”
鄧九宮沒有轉，隻是觀察情況，大部分人還是很熱忱的。
畢竟讀書機會，太少了。
再加上程毅敲定的晉陞製度，以及未來的保障，軍隊裏不能真的全是文盲。
不然連基本的命令都看不懂的話，是真的走不長遠的。
中級班看了一會兒，沒有人摸魚，他就去初級班。
初級班就比較不忍直視了。
剛進去，就看到了他們很多都不情不願的坐著。
尤其是一批輕傷被安排休息的新兵，他們不是說悄悄話，就是擠眉弄眼，還有一些趴著就睡覺。
教師也不管。
因為初級班是所有兵都得進，中級與高階一般都是準備更上一層選修的。
“慘不忍睹啊。”鄧九宮忍不住出聲。
他身邊的副將也是無奈。
初級班內，原本還有點騷動的聲音，也因為鄧九宮的聲息戛然而止。
“同……同知。”教師們被嚇了一跳，不過還是趕緊過來行禮。
鄧九宮看了一眼過來的教師，都是中高階班學出來的學生，身上多有傷痕。
“記得大王下令教書的時候，是怎麼教你們的？”
聽到鄧九宮的話，這些教師額頭開始冒汗了。
“叫殺威的進來。”鄧九宮對副將說。
副將點了點頭，趕緊下去安排。
然後鄧九宮走到了台上：“現在，聽著，小子們。你們今天子時前，必須認讀一百個生字。達不到，少一個，脊杖、鞭笞選一個挨一下。
接下來三日，本官都會過來。
每天一百個。”
這些“學員”都瞪大了眼睛，還不等他們有反對的聲音，外邊魚貫而入了一群戴著軍法袖章的軍官，目光一掃，這群學員立刻縮了縮脖子。
“按規矩來。”鄧九宮看向教師們，“既然不好一起教，那就自己學。你們各自選一地坐好，等他們來排隊來問你。
學會的來我這裏，隻要認讀出來一百字，立刻就能下課。
開始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不想讀，認字有什麼用……”
有人起身，剛想反對，軍法官一鞭子就抽了上來：“既然不想讀，那就挨十鞭子，然後準備被退役吧。”
這人嚇了一跳，趕緊擺手：“我讀，我讀還不行嗎？不退役！我還能打仗！”
現在被迫退役，那是一點待遇都沒有，還要被當做逃兵，三族直接發去民戶，雖然可以買地，當民戶需要的土地相當昂貴，他們可負擔不起。
“那就好好的讀書認字。他孃的，機會給你不把握，你這輩子就隻能當五年兵！到時候退役，也是給你最低待遇！
再想想你那些傷殘退役讀書好的兄弟，他們可以當吏員，哪怕熬資歷，最後也能混個九品官身，你丫能有個屁！”
軍法官冷哼一聲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看書！老子臉上有字嗎？”
眾人嚇得哆嗦了一下。
鄧九宮也是一愣，難怪程毅要單獨設立一個執行軍法官來殺威，這一嗓子夠勁！
初級班立刻安靜了下來，然後開始翻越手中的書。
夜校的教材是一本啟蒙圖畫讀物，圖文都有的同時，還有專門的《官話正音》標註聲音。
至於正音，就是標準拚音。
程毅以中原官話為根基，稍微整理了一下聲韻部與音調，就整理出了第一版本的《官話正音》，然後直接拚在了啟蒙讀物上，教識字，也教認識自然。
當然，初級班接下來三日，慘了。
一群人捱打，要不是他們是傷退休息的兵，隻怕躁動會不少。
不過效果還是有的。
填鴨加棍棒，讓他們基本將圖畫上的官話與正音都學會了。
就五百字而已。
但也基本涵蓋了這個時代的需求。
文盲變成半文盲，也算可喜可賀。
正當這群士兵鬆一口氣的時候，帳外忽然傳來興奮呼聲：“襄陽先鋒援兵三千到湘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