援軍來了。
鄧九宮對湘陰的攻勢反而放緩了。
畢竟送來的這一批人並不是從州府抽調上來的普通士兵，而是一群真正經歷過強化訓練，十裡挑一，識字過五百的新兵。
這些人用來對周圍的塢堡、鄉村進行土改、整編、軍屯纔是最有用的。
不僅是湘陰城，鄧九宮讓他們蔓延出去。
最遠的都來到了巴陵了。
有這些人抵達，本地那些地主們，立刻遭到了全麵清算。
之前還要顧忌戰事，所以對於周圍的塢堡與地主莊園，都是抓大放小。
隻要地主們不跑出來搞事，那麼鄧九宮就懶得管。
現在就沒了。
命令過去，開倉投降，北遷襄陽，那麼一切就沒問題，否則殺無赦。
“現在該怎麼辦？”
湘陰城東南，幾個大姓地主湊在一起，憂心忡忡的商量後續。
“程毅太過霸道了！他一來，就要我們北遷襄陽，否則就要將我們當做漢奸處置。”
“漢奸？嗬嗬！他也就隻有這個藉口了！分明就是盯上了我們的土地！”
“那能怎麼辦？他派來的援兵，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士兵，而是能充當吏員的人，直接塞進來，我們都得聽話，否則他們會立刻動武。”
“那就打唄！怕什麼？！我就不信，在一邊包圍湘陰的時候，他還有閑工夫對付我們？”
“可你沒看到嗎？後續的軍隊還在不斷靠近！這不就是有足夠的閑工夫嗎？”
眾人討論來討論去，除了爭得麵紅耳赤，再也毫無辦法。
相較於那些興忽勃忽的農民起義軍，程毅挑了一個很好的時間點，趁著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，解決掉了絕大部分的根基麻煩。
荊襄，雖然也是四戰之地，但同樣是天下腰膽。
程毅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執政框架搭建，他是根本不擔心地方地主反抗的。
敢動，殺光你們，土地、錢糧、妻女，都是戰利品。
所以鄧九宮這一輪逼他們表態，就是準備決定湘陰勝局了。
隻要這批人投降，城內他們的家人、親族、絕對不可能堅持下去的。
因為農業社會，土地纔是承載一切的根基。
湘陰城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，最多再堅持三個月，若是鄧九宮整合完周圍所有土地，抽調人馬來進攻，可能幾天就能奪城。
“阿魯灰呢？！每年給他那麼多的孝敬！別告訴我他回不來了？”
“你說呢？”
“該死的狼崽子！吃肉的時候好牙口，一遇到硬骨頭，就原形畢露了！廢物！比狗還不如！好歹養狗還能叫喚兩聲！”
這群地主咆哮，最終還是低著頭。
“程毅給我們入學校移風易俗的機會。學校畢業之後，能獲得比尋常吏員更快的晉陞之階。”又有人開口，飄忽的眼神，其實已經出賣了他。
想要投降！
現在投降輸一半，無非就是土地、浮財沒了。
但隻要保證官位以及未來，家族才能繼續傳承下去。
而且現在上車，還不算太晚。
程毅拿下了湖南，肯定會馬不停蹄的攻打廣西道、廣東道，甚至隔壁的江西行省也逃不了。
他們隻要緊跟腳步，未來一定可期。
此議既出，之前哪怕咆哮、不甘、怨懣的人，也都嘆息了一聲。
“投吧。”
“投降輸一半，程毅隻是要土地，不是要命。”
“唉……”
於是乎，隔天這夥人派遣代表想要垂死掙紮。
但在鄧九宮不屑的眼神下，最終選擇了投降，然後遴選優秀子弟遷回襄陽，再把一批庶出、旁係交給了長沙府中衛去整編。
兩日之後，在這一批庶出、旁係地主族人的血肉付出之下，湘陰城內的那些族長、族老實在忍不住了，連夜奪門將他們的子侄放進去。
以此來充當這批人的戰功。
當然，這隻是開始。
長沙府中衛很快迎來了補充，寧鄉、普化、平江三縣的地主子侄被填充進來，然後浩浩蕩蕩驅策來到了長沙城下。
接著這些人就開始強攻長沙城。
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與消耗。
直接鑄就了將士紳豪族子弟當做炮灰使用的名場麵。
“這是你們家族，自唐末以來欠天下人的！”
“這筆血債！你們得用血酬！否則，你們永遠無法洗刷你們的血液裡的骯髒！”
“想想遷往襄陽、鄖陽享福的主家吧！你們的付出，就是為了他們的美好生活努力！”
正在戰場上巡邏的一些荊襄豪強家族出身的吏員，聽到了退回來休息之後，稽勛官對著傷痕纍纍，疲倦不堪，萎靡不振，士氣衰弱的地主豪強家族庶出、旁係的話，一個個冷汗直冒，汗流浹背了！
前兩句倒也沒什麼，無非就是想要強調稽勛官們來歷多是寒門與庶民，讓他們意識到世家大族、豪強大賈、累世公卿究竟如何迫害他們。
但最後這句話，簡直就是絕殺。
這些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，願意為家族傳承付出生命與未來的庶出、旁係，徹底綳不住了。
他們付出了血與淚，結果換來的並不是他們的妻兒老小的安然，而是那些被遷徙離開，作威作福的嫡係頭上。
要知道，程毅遷徙地主豪強離開之後，對留下的旁係，都是簡單粗暴的劃為軍戶，然後將他們的妻兒老小統一作為軍戶。
唯一的好處，就是分給他們足夠的土地。
但很多家庭的壯勞力都上戰場了。
現在死了。
他們的妻兒老小如何是好？
用自己的血，換已經遠走高飛的主家未來？
“我不幹了！他孃的！那幫孫子！”
好些脾氣暴躁的傢夥跳起來，還不等他有多餘動作，立刻就有弓弦拉動的聲音，稽勛官們冷厲的視線，嚇得他哆嗦了一下，最後悻悻坐下。
“我知道你們心底有氣。肯定會想，憑什麼要為那些主家的美好生活血拚。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！現在檢舉揭發你們身邊的窮凶極惡，或者主家犯過的錯誤，然後立功，你們就能得到升遷。
不管你們曾經有什麼，隻要積功，你們就能得到你們想要的一切。
土地、未來、官位。
子孫的前程、花白的銀子、漂亮的婆姨！
來！你來示範。”
稽勛官指了一個提前安排進去的細作。
細作演戲很好，先是一愣，接著誠惶誠恐，拖拖拉拉站起來，猶豫片刻才說：“我舉報，這個姓謝阿沙吃人。他已經吃了好幾個無辜孩子了！還經常擄掠鄉民的孩子，送去給他家主打牙祭！我們親眼看到的！”
細作又拉了好幾個人。
接著這個謝阿沙大怒，跳起來就要打細作，嘴裏叫囂：“雜種！死來！”
不等他吼完，一根飛羽貫穿顱骨，直接腦死亡。
“恭喜你，立功了。升二年兵，你將獲得為期一個月的培訓課程。課程結束，再升一級，就有資格參與稽勛官選拔。”
一員五稽官走來，伸手從他懷中拿出一本特製的冊子，拿來一個鋼印按上去。
鋼印上有黑色的墨水，敲上去之後，他就成了二年兵。
並且五稽官還旋轉了一下手中的鋼印，換到了另一個印戳，又敲了一下：“長沙之戰結束，或者傷兵修養，你都可以拿自己的證件報名。履歷收好。方便核對，若是丟失，向衛內申請補辦。另外，若是你戰死，憑藉你的履歷與對照，一年兵額外補十畝地給家裏，二年兵二十畝。土地不夠，按照你們本地的標準地價，折稅票或者現銀。還有會給你們家換門楣。並且單獨替你們製作族譜，單開一頁。”
“是！”細作大喜。
其他人一聽這些待遇福利，眼睛立刻就綠了。
“我舉報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