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夷陵往東,長江南北,三五百裡,遍地盛發。
洶洶人潮,千帆百舸,碼頭市舶,物往船來。
劉禎與左右的一乾監生,也都是震驚看著眼前的一幕。
至正九年的江漢大水,影響極大,劉禎作為瀘州人,他也是見到了不少從江漢大水之後逃亡進入四川的人。
瀘州附近,可以說就是這些人口的聚集地。
這個時間點,也可以視為元末明初湖廣填四川的開端。
隻不過時下,是以流民難民的形態,開始進行的自發行為。
同時也說明瞭,此時的荊水長江段,兩岸應該是破敗不堪,民不聊生。
可眼前的景象,實在讓人震撼。
除了市舶碼頭上貨物往來十分暢快,附近的堤壩正在建設,農田更是成片成片的開始耕耘。
馬上就開始春耕了。
一年之計在於春,春耕前的動作,也能說明現在的襄王治下,秩序與發展井然有序,整個國家正處在一個欣欣向榮的上升期。
深吸一口氣。
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投向正在忙碌的人潮。
劉禎越發對襄王好奇了。
究竟是怎麼做到的!
這麼短的時間內,整個江漢大水的影響全部解決了不說,還能支撐軍隊對外的戰爭。
這等協調能力,堪稱絕妙。
停船江陵。
眾人開始於此分流。
“劉先生,我等是公安的監生,隻能在此分別了。”
船上的幾個儒生打扮的青年,前來與劉禎拜別。
劉禎與他們這段時間,也隻是混個臉熟,並未有太多的表情。
但他很清楚這群人來找他拜別是什麼意思。
無非就是希望記得今日,他日他們從監生入吏,好能在朝中找到人幫襯。
畢竟與劉禎相比,他們考試完,還得先從吏員開始乾,而劉禎已經是內定的襄王藩邸重臣了。
文淵閣是個什麼東西,時至今日,所有人都心裏有數。
一國之君的書房,也不是誰都能進的。
更不要說“文淵閣觀政”這五個字的含金量了!
眾人與一人拜別場麵倒是不小。
目送他們離開之後,劉禎他們則是換了一條新的船。
運送他們出來的是江陵到瀘州運轉的糧船,沒有上邊的調令,這條糧船是不能繼續往下走了。
更不說,從江陵往東,戰火滔天。
劉禎在換船的時候,就聽到了附近的碼頭幫傭,正在討論漢口戰爭的結果。
“聽說了沒?明玉珍與丁普郎合兵一處,在漢口想要埋伏阿魯灰,結果被阿魯灰打了個對穿,要不是陳友諒的戰船運糧的時候路過,幫了一把,漢口隻怕就丟了。”
“你這訊息都落後了!不僅漢口出事了。倪文俊在武昌附近一看事情不對,裹挾了徐壽輝逃亡蘄州。我可跟你說,徐宋那邊傳言,倪文俊準備篡了自家皇帝的基業,代之自立了!”
“真的假的!這都什麼時候了!居然還敢內亂!”
“徐宋是個什麼東西,你難道不知道?能跟咱們大王相比!大王高瞻遠矚,總理一切,上下竟然,內外條條。你能力越是出眾,升遷速度就越快!要說,這年頭,最好的活路,就是跟著大王乾死元狗們!”
“說的是啊!但凡大王晚幾日來救我等,我就要易子而食了!”
幫傭們的話題跳脫,從徐宋那邊的政權內鬥,轉頭就跳到了對襄王治下政策的感念。
彷彿是遇到了一個頂好的主君。
劉禎聽得心潮澎湃。
同時對程毅的好奇越發難以抑製。
究竟是什麼樣的人?!
從江陵出發,接著就是從沙市進夏水,然後在洪湖這邊轉向北上。
抵達洪湖。
劉禎他們欣賞著勃勃蘆葦盪,濤濤萬頃浪的時候,一聲劇烈的炮響傳來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矮身。
劉禎雖然是帶著豐大竹用騎兵快速機動接應劉繼嗣入川,但他是親眼目睹過豐大竹的騎兵炮的威力。
而他身邊跟著的其他讀書人,也都是經歷過攻城戰的,他們很清楚襄王手底的炮兵不同尋常。
但在江湖上能聽到炮響,實在讓他們有點詫異。
他們扒拉船舷想要往外看,附近沒有看到戰場,隻有遠處有數條戰船在行動。
揣測著這些船開炮的動向與因果,瞭望台上傳來聲音:“旗語:前方交戰區,左轉離開。”
眾人一聽愣了。
劉禎更是好奇萬分。
打起來了?
跟誰?
隻是他的疑問,此刻註定無法回答。
漕船北轉,轉向東北,然後快速離開,以防介入戰火區域。
隨著船越來越遠,逐漸激烈的炮聲,也漸漸沒了聲息。
劉禎他們路過沔陽被迫下船。
因為到了這裏,所有的漕船都被徵調去運糧食了。
劉禎看著船老大苦著一張臉,不由得好奇上前:“船家,這是為何而徵調爾等?”
“還能是為何。正將軍、鎮撫使同知,哥將軍跟阿魯灰打起來了。
因為阿魯灰打徐宋的速度太快了。
哥將軍調集了三千多馬步軍,在嘉魚登陸,要截斷蒙元的後路。
三千兵馬,人吃馬嚼的,花銷也不小。所以漕船就得來支援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劉禎隻是轉念一想,立刻就有了概念。
看來襄王是準備插手湖南軍事了。
再想想自己的觀政身份,或許一來,就要參與襄王治下軍事戰爭,這簡直就是幸運。
換了更小的烏篷船,劉禎他們繼續北上。
沿途能看到大量的漕船從安陸、襄陽不斷的調集糧草南下。
數量之多,讓劉禎都忍不住頭皮發麻。
程毅,哪裏來的這麼多糧草!
難不成他把襄陽全部搶完了?
隻是越往上,他就越沉默。
因為他的目光所及之處,襄陽不僅沒有被搶的感覺,反而是有大量的人口安安穩穩的從事耕種,也有數量可觀的青壯,正在從事水利建設。
遍地,牛馬牽引耕具,青壯勞力被擠出來,去乾牛馬難以乾的水利苦差事。
但或許就是這些水利苦差事,讓劉禎看到除了水利之外,還有水車、風車、圩塘、水庫的灌溉體係應用。
程毅對整個襄陽、南陽地區的資本投入,絕對是歷朝歷代最多的。
這裏是他的核心區,也是根基,更是未來。
長江、漢江的水利建設,乾係頗多,更重要的是,襄陽的土地已經快完成春耕了。
加班加點。
等到他進入襄陽城,暫時歇息不到三日。
他的管家就來找到他說:“老爺,今日趕集,聽得附近的百姓說,春耕結束了。軍戶們被抽了三分之一的丁口去打仗。
三分之一的丁口去開墾新田與留守。
三分之一的丁口去修堤壩水利與道路。
還說上工一天,給米糧三斤,或者十文大子。
家裏的小僕有點多了,在襄陽這裏,每日花銷也不低,不如讓他們也去附近上工。
襄陽附近的鎮子要進行平整,是個人就能幹。”
劉禎剛想回答,門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“老爺,縣衙來人了,說是給咱們造冊登記的主簿,請您拿四川登記的戶冊來落戶。還要咱們所有人過來登記。”
“既然如此,先忙眼下的事情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