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。
長衫男人也察覺他們的異樣,輕咳一聲說:“勿怪,隻是沒想到你們會選擇投效襄王。”
“這……襄王霸道,我們也不過是為了妻兒老小罷了。”
有人壓低了聲音說,同時看向眼前的長衫男人:“敢問,閣下可是大名路經歷,劉禎,劉維周?”
“是。”劉禎也沒避著旁人,微微頷首。
“閣下不也是投效了襄王?”也有人對他方纔的話耿耿於懷,忍不住出言譏諷。
“是。”劉禎還是頷首,“我本欲尋訪舊友,行之蓬州時,為豐輕騎所攏,一路追亡逐北,因而受命東遷。”
劉禎的話一出來,這群人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敢問劉先生,此去襄王予何官職?”
“湖北監察禦史,並受命文淵閣觀政。”劉禎平靜回答著。
“這……”這群人臉色都難看了,“您在元朝的經歷官職,被沿用了?”
“隻能算資歷。襄王府官吏一體升遷,大名路經歷一職,也不過相當於一府衙門的主簿。我因為隨軍僥倖獲得了一些軍功,這才得以升遷。”
劉禎說完,也不管他們如何想,隻是拱手說:“在下還有些事情,就這般吧。”
他一走,這幾人羨慕嫉妒得眼睛都快掉地上了。
“此獠,首鼠兩端,卻能趕得好命!”
“唉,時也命也。”
這些人嗚呼哀哉的時候,劉禎來到了後方甲板,然後看著船出了夔門,朝著更東方走。
他也不知道該說自己命好,還是運好。
稀裡糊塗的就被抓了。
然後因為懂得讀寫,以及朋友的勸告,再加上如今元朝的腐敗,他一咬牙一跺腳,就跟著混了。
同時還是他帶著豐大竹開啟劍閣的。
不然,劉繼嗣估摸還得被困個小半年。
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,他受命四川擔任廣元路總管,處理政務一個月了,襄王府的一紙調令就來了。
他成了都察院湖北行省監察禦史,兼文淵閣觀政。
前麵是正職,但這個監察禦史若是不下放地方幹活,呆在都察院內,就是處理湖北送到都察院的本地案件,以及負責彈劾湖北本地官吏違法亂紀的問題。
真正對他影響最大的,是後邊的文淵閣觀政。
文淵閣,是王府下屬的一個機構,同時也是程毅的書房名字。
換而言之,他猛地搖身一變,成了程毅近臣。
關於東麵襄王府的中樞——地方體係的調整,已經公告悉知,他們這些人但凡有點心思,也都能打探到。
所以,劉禎說出他在文淵閣觀政的那一刻,方纔那群人才會眼紅。
畢竟他們大部分都是監生,是需要入學校重新學習的。
出來之後,能不能當官吏還兩說呢!
見到一個認識的人,猛地身居高位,誰不眼紅。
而劉禎也不明白,為什麼他會被選為觀政。
難不成就因為他曾經當過大名路經歷?
大名路經歷,也不是什麼很高的官職啊!
懷著疑惑。
他在夷陵縣附近停駐,然後就看到了夷陵縣的碼頭,到處都是忙碌的人,並且還有大量的軍隊在這裏換船,加急往四川趕。
隻是看了一天,劉禎就看到了五千多甲士在這裏換船進入四川。
“居然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投放五千甲兵進入四川。這個襄王府,比想像的強太多了。”
劉禎咋舌。
還不等他回到船上,碼頭有人敲鑼喊道:“利好!利好啊!
虎賁將軍劉繼嗣會同飛烏將軍鄧七橋,共同收復四川三有其二,大王嘉之。
特此下旨。
開四川行省,暫治重慶府。
加劉繼嗣為四川行省平章政事,鄧七橋為雲南行省平章政事。
並封虎賁將軍劉繼嗣為遂寧侯,鄧七橋為昭通伯。
行省內外官吏如下,凡湖北、湖南、河南在職地方之屬吏、學子,皆可投書報名統考,於今年六月初十、十二月初十,統考優則仕於四川行省之官吏。”
鑼聲不斷。
劉禎有點好奇這個所謂的統考,而此時幾個與劉禎一樣被東遷的士紳,趕緊開口問道:“敢問市令,這所謂的統考,是什麼意思?”
“剛來?”市令看了一眼他們的模樣,聯想到了停靠碼頭暫時歇息的船,笑道,“官吏一體升遷,並不是一句空話。
除了正常的行政積累資歷之外,每三年都會開一場正科。
吏員與學生,都可以參加正科的統考。
考中的,吏員可以直接從邊陲官員做起,學生可以根據所考之優者,優先選擇吏事做活。
朝中有這麼一句話:若想為一地主官,須是全才。
如何能評斷一人是否全才,就看他能在歷事上做出多少好處。
不然,就一輩子當一門官吏吧。
好了,不說了,我得去準備報名了。”
這人剛準備走,又被攔住:“且慢!且慢!這所謂的主官必須是全才,是什麼意思?”
“字麵意思啊。”市令微微皺眉,被攔住明顯不悅,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,“襄王治下,想要升遷,需要經歷吏員、禦史、吏目、監察禦史、主官、行都禦史,然後才能升遷進入中樞為主官。
主官,並不是如同往昔的官員,當個糊塗蛋,照樣拿雪花銀。
而是要執行朝廷製定的計劃,在地方的推行。
比如第一個五年計劃,陛下要拿下湖北、湖南、四川、還有江南。
眼下湖南湖北四川基本在握,剩下的就是江南的事情。
所以所有的官員,必須按照朝廷的計劃,穩步推進物資調配,戶籍改製,土地分配,學生教育,兵甲鑄造。
而主官們,需要對本地的一切資源有所瞭解,然後再上報他們能承接的底氣,以此來換取本地的稅賦減免、政策傾斜、財政轉移。
與你說這麼多,你們估計也不清楚其中方向。
還是去學校裡學個一年半載,再來瞭解襄王這邊的運轉模式吧。”
擺了擺手,市令真的走了。
這些人麵麵相覷:“很多字詞拆開都聽過,可合在一起,就聽不懂了。你們呢?”
“一樣。”
“唉!這襄王治下,怎麼這麼讓人看不懂。”
“劉先生!原來你在這裏,你方纔也聽到了,可曾聽懂了?”
忽的有人發現了劉禎,趕緊圍過來。
眼下,隻有眼前的人,纔是這群傢夥之中官位最高,治政最多的人。
若要問誰能聽懂,或許非他莫屬了。
劉禎聞言,麵對他們的希冀目光,想了想說:“襄王重用吏員。其實就是將官員的權責下放到吏員身上,但同時加強吏員專職之能。
吏員升遷就兩條路,一條是某個衙門的專職吏員,然後一路升遷為本衙門的專職官員,一輩子隻乾一件事。
一種,就是全能的官員,換句話,就是真正的宰相。一個吏員,需要學市令、律令、文吏、兵備、數算、禦史等等。
哪怕隻是一個普通的地方縣官,未來也是全才。
換句話說,襄王是為國儲才,官吏一體升遷,是為了更好篩選精銳。
所以,襄王治下,吏員之龐雜,也能說明成材之人數越發的多。
但不管官吏,能升入中樞,哪個是等閑之輩?”
聽到這話,眾人纔有所明悟,但同時也感到頭皮發麻。
自古貴官賤吏,清濁分流。
結果到了程毅這邊,管你清濁貴賤,統統給老子下場卷吧。卷不出來,那就到頭了。
而劉禎這邊則是轉身離開。
眼底多有興奮之色。
因為他發現,這襄王治下,似乎存在許多離經叛道的地方,但或許能成。
畢竟敢喊出十年滅元的人,肯定不一般!
他有點迫不及待想要見程毅一麵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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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
劉楨(?—1370年),字維周,元末瀘州(今屬四川)人。元末進士,歷任大名路經歷,後因避青巾軍之亂隱居方山。
1358年,經劉澤民舉薦,受明玉珍邀請出仕,被拜為理問,參與軍政決策。
1361年力勸明玉珍稱帝建號,次年助其建立大夏政權,任宗伯,主導設立國子監、科舉取士、賦稅定製等製度。
明玉珍病逝後,於1365年接替萬勝任中書右丞相,總攬朝政。劉楨曾輔佐夏主修道治國,盡逐胡元,代擬詔令,時人比之諸葛亮,監修國史。
1370年秋逝世,官至金紫光祿大夫、少傅、中書右丞相、錄軍國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