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鄭。
程毅進入城內,身後掛著一堆的蒙人、色目人頭堆砌壘成的京觀。
此物一出,潛藏在人群中的,懷著各種目的的人,都為之一滯。
自程毅從西鄉強闖沙河驛道,一個猛子出現在南鄭南部之後,整個漢中地區的戰局就徹底變了,本地很多勢力,都不覺得程毅能快速攻佔南鄭。
就算拿下了南鄭,他們也懷著別樣的心思,認為納塔珠能帶著人馬回援,解決南鄭危局。
畢竟納塔珠代表了陝西行省,代表了陝西關中地區的最高戰力。
結果……前後不過一個月,洋州、西鄉剪除,南鄭被奪,城固也隨著納塔珠的忙中疏漏而破滅。
如此一來,南鄭剩下的反抗勢力,也必然迎來最終的毀滅結局。
但越是這樣,越讓這些地主們感到心慌。
程毅不同其他勢力,還會對他們這些地主有好臉色。
他現在帶著京觀入了南鄭,對於所有漢奸,都會進行全麵清洗。
所以他們第一時間返回,然後開始逃亡。
根本沒有幾個人敢反抗,畢竟程毅進攻南鄭的時候,雖然沒有帶重炮,但輕型的火炮還是有不少的,打打陣地戰、包圍戰,這些火炮威力還是不小的。
所以在自知沒有勝算的情況下,誰敢反抗?
程毅入城不久,就聽到這些報告,但他隻是冷笑一聲,並未有太多的在意。
就讓人帶兵開始清剿殘存的地主武裝。
痛打落水狗是必須的。
而且接下來要開始針對米倉道、陳倉道、子午道等地區的收攏與開拓。
漢中地理位置太重要了。
程毅不相信陝西元軍能坐穩不管,想來不用幾天,陝西軍隊就該開拔了。
“那麼……對外宣佈第一件事,成立漢中府,並匯同安康府,組建陝西省三司。”
程毅開始了公佈行政命令與框架,陝西省三司的確立,在某種程度上,會極大提升程毅對漢中的掌控,還有未來複興走向的預定。
隻是,第一任陝西行省平章政事,下邊還在等程毅的安排。
但隨著程毅後續七日,程毅完成對漢中地區的大部分反對勢力清掃之後,他第一時間宣佈在漢中籌備祭拜天地社稷,準備稱王事宜。
相關訊息一傳,幾乎讓所有人心緒一顫。
就連跟著程毅一路進來的雷蒸,拿到邀請的時候,也僵硬了很久。
程毅要稱王了。
該來的還是要來了。
自他在安康親眼目睹程毅麾下的軍隊正麵與元軍交戰的時候,他就有一種強烈感覺,程毅不可能一直都是池中物。
他的理念、手段、權力,也都不是尋常農民軍能比的。
畢竟農民起義的初期,更多人是為了活下來,然後更多就是搶奪生存資源,錢糧女人無算,突然乍富之下,又有幾個人能不享受?
而程毅呢?
他的享受,幾乎微乎其微,他的全部心思,都投入了對時局把控,實力的疊代,他將有限資源,全部砸進軍隊中。
麵對天下各股軍事力量,程毅是唯一一個真正有意識發軍餉的。
一個帥府精兵,六十石米糧。
多嗎?
確實多。
可值得啊!
萬餘人的快速行動,明明是走山路,可偏生沒有人反對,直到程毅領兵的時候,更是各個咬緊牙關,堅定隨行,絲毫不見動搖。
或許,就是因為他們堅信,程毅這麼做肯定有他的原因,他也不會真的拿士兵的性命開玩笑。
畢竟一個兵六十石米糧的投入,都給了這麼高的價格,真的捨得當炮灰嗎?
所以,程毅的軍隊,堅韌、精悍、勇猛、並且擁有極高的道德水平。
至少,在這個時代是這樣的。
他們不殺良,不劫掠,不冒功,吃飯給錢,買東西給錢,甚至還能讀書。
哪怕是胡虜投降收編的人,也都於軍中的生活,一點點磨平胡俗。
在雷蒸看來,今日入南鄭的程毅軍,已經不是簡單的紅巾軍了。
他們的理想與實力,都將脫離紅巾軍,隨著程毅的國號確立,王業確立,徹底走向新的時代。
而這麼一來,將來逐鹿天下的所有勢力中,程毅將會是最恐怖的那個。
反元復宋這樣的大義——程毅不需要。
他從始至終貫徹的就是“反元濟民平天下”!
他是繼往開來之人。
……
“雷朋友。”
雷蒸被一聲呼聲喚醒,睜大眼睛看向高台,看向掛著“襄”字的王旗,一時間有點恍惚:“這是……開始了嗎?”
“去年就準備好的,隻是從襄陽換到了漢中罷了。”
劉繼嗣笑著看著雷蒸,看他嚇傻模樣,笑吟吟的望向換上一身唐製蟒袍,得體、合身,並帶著冕旒冠的程毅,一步步朝著階梯往上走。
接下來每一步,都是登基過程,而走到最後,程毅就將真正加冕為王。
“隻是……這個流程對嗎?”雷蒸好奇問劉繼嗣,嘴裏呢喃。
“這是從禮法中摘錄的,然後進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改。所以流程問題不用擔心,唯一的區別就是,因為時間有點趕,流程被大幅度簡化了。但開國之後……你我都將得到恩賞與爵位。蔭蔽子孫,福澤後世……”
劉繼嗣正說著,忽的禮樂驟起,洪鐘大呂,聲威赫赫。
眾將抬頭,齊齊望向程毅。
而程毅也完成了祭祀流程,焚表祭天。
轉過身,看著一身身華服的眾將士,深吸一口氣說:“自寡人起兵以來,也不過一年半載。幸賴眾將士用命,我漢家兒郎膽識,這纔有了一些起色。
今日稱王,不為虛名,而為人心。
時天下紛亂,烽煙四起,六神無主,百姓罹難,水深火熱,綱常盡散,倫理盡失,黎民惶惶不可終日。
若再這般下去,天下戶口必然損失無數,如此天下,就算定鼎,又不過是一場治亂迴圈,不能也不該如此。
自古逐鹿天下,不見無名無號而攝天下者,故此建號稱王,以聚民心、軍心、天下之心。
是以,寡人自號襄王,與百姓,攏英豪、反殘元、平天下、鼎中原。”
程毅的聲音從台基上傳下,有銅皮喇叭的加持,他的聲音洪亮蓋過所有人的思緒:“自寡人起兵以來,立誓宏願:非為一人之功過,而為反元濟民平天下!
反元隻是第一步!
十年反元!
十年濟民!
十年平天下!
立綱陳紀,救濟斯民!
反元之諸侯,各路烽煙無數。
但想要定鼎中國之人,唯有濟民安民之人。
然,天下廣大,中國與四夷,一樣需要有人重整綱常!
為何不是我等?緣何不是我等?
諸君,隨我持劍上泰山,縱橫關東百餘州。
諸君,隨我撥馬盡西關,落羽樓蘭安西馬。
諸君,隨我北伐定瀚海,不破龍庭誓不歸。
諸君,隨我南征深林路,冗海波濤頃萬島。
諸君,萬裡征途起蒼茫,蕩平蒙元安中華。
程毅看向逐漸肅穆的眾人,笑了笑:萬裡征途的第一步!蕩平蒙元安中華!爾等,可願?”
“固所願也!不敢請耳!”
“固所願也!不敢請耳!”
“固所願也!不敢請耳!”
山呼!這不比萬歲好聽?
程毅握緊了腰間的劍,然後拔出,對著東北方向一指:“蕩平蒙元!”
“殺!殺!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