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“快點搬過來,還有你們,以後就在這裏跟著程千戶大旗了。”
許帖木兒站在火把邊,指揮著下邊搬東西。
然後走到走過來的程毅身邊,看著他已經換了一身勁裝,頭上依舊綁著紅巾,才開口說:“千戶,您的份額弄來了。不過……下邊,有不少人,對您的四成,有不小的怨言。”
程毅聞言,瞭然的說:“你幫我傳個訊息,願意加入我麾下的都可以來。不願意的我也不強求。”
“這……”許帖木兒表情微變,“這麼說您最後放棄了寨子?”
“嗯。”程毅並沒遮掩,“他倆一起出價格,要了寨子,我就住一個月,就會離開。”
“這樣啊。”許帖木兒沉吟著,“那您老接下來打算做什麼?啊這,小的沒有別的意思,就是……”
“還沒想好,不過房州和均州是肯定要打的。想來這邊,應該還沒完善城防,或許可以嘗試偷襲的手。”程毅回答。
大元朝,在忽必烈的時代,因為跟南宋僵持在秦嶺淮河一線五十年,早就氣急敗壞,等忽必烈滅宋之後,就把荊襄一直到金陵之間的所有城池給拆了。
這就是為什麼徐壽輝他們幾次起義,全在湖廣一直到金陵之間左右擺動。
不僅是因為地利,更是因為這邊沒有城池。
所以他們想要打下哪裏,想要從哪裏逃跑,都很輕鬆。
要一直到至正十二年,元朝皇帝才允許南方恢復城市建設,而這個時候徐壽輝就遇到了最難對付的安慶城,一打就是四年。
所以,在房州、均州這些地方,就算有城池,也隻是小城寨,他跟鄧九宮、鄧三橋扯皮了很久,除了物資拿的最多,還有就是炮。
他拿了三門,外加手銃一把,剩下的兩門他們兩家一人一門。
雖然這些炮也有年頭了,但不可否認的是,對付山區小寨,還是有奇效的。
許帖木兒則是看了一眼程毅,然後諂媚的笑著說:“末將以為,千戶大人想要討伐蒙元的話,最好是小心一些答失八都魯跟李思齊。
尤其是答失八都魯,他的兒子孛羅帖木兒,最近就在鄧州附近,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打過來。”
程毅點了點頭,算是承情,接著說:“你這個商人,能管錢糧賬目,我這裏缺一個後勤好手。你若是願意,隨時可以來找我。”
“末將……末將謝過千戶大人了,還請給我時間考慮一二。”許帖木兒推辭著。
他不是很想顛沛動蕩。
如今好不容易拿了一座寨子,不好好的歇息,難道還跟著程毅到處跑?
就如自己所言的,現在答失八都魯正在鄧州、南陽暴打北鎖紅巾軍,他的兒子散隻兀·孛羅帖木兒很可能在附近遊弋。
鬼知道散隻兀·孛羅帖木兒聽到有紅巾軍回來攻打房州、均州之後,會不會越境後直接殺來呢?
所以,在情況不明朗的時候,一動不如一靜。
程毅送走了他。
接著轉過身看著送來的男女人口。
挑人的事情,程毅沒有去,全靠鄧九宮跟鄧三橋自覺。
因此程毅能看到不少偏大年紀的男女,但卻沒有看到一個老頭兒。
很顯然,亂世到來之時,老人是第一個被犧牲的。
哪怕再差勁,這些男女也都三四十左右,還能打的。
不過他們看到程毅的時候,畏懼、驚惶、憤怒,情緒四溢。
“你們按照家人數量,選出自己的戶長,然後讓戶長來見我。”程毅平靜的交代著,“選完戶長之後,就把附近的屋舍分了,然後等戶長回去給你們帶吃的。”
原本驚惶無措的人,一下鎮定下來。
“好了,儘快安排吧。”
他走到一旁落座。
大概過了十幾分鐘,戶長都選出來了。
程毅掃了一眼,約莫得百人。
很多都是單身漢子、女子。
很顯然,擁有家庭的,都被鄧九宮與鄧三橋撬走了,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有家庭的好拿捏。
程毅看著他們說:“女子單獨一列,男子分作兩列。”
戶長們麵麵相覷,開始分開。
程毅這才從邊上拿出紙筆墨硯,鋪開已經裁好的紙張,研磨蘸筆說:“一個個來,先把姓名、家口、技藝一一報備。
誰有技藝,比如會木活、泥瓦活、鐵活的都可以說。
力氣大、會射箭、騎馬的也可以。
最好是別瞞著,這乾係到之後你們能每個月獲得多少糧食作餉。”
餉!
聽到程毅的許諾,這些戶長表情微微一變,一個個眼光冒光。
他們已經知道這些打進來的人是紅巾軍了。
也知道他們不屠寨子,是為了收服他們充作兵馬。
若是以前,被裹挾了就被裹挾了。
結果沒想到,程毅這邊,居然願意發餉。
這一下子,讓他們的抵觸情緒,就少了很多。
程毅開始點人,不過他先選的是女人。
一開始這群人不滿,但隨著聽到女人說她們很多都是單身,或者喪偶帶娃,一些單身的男人就按捺下蠢蠢欲動,開始觀察這些女人。
哪怕是亂世,男女之事,一樣是人類本能。
因為生物就是這樣。
生存與繁衍纔是第一要務,既然現在環境風險極大,那麼多生,用數量取勝,在某種程度上,也是人類基因的抉擇。
“三十二戶單身母親、孤女。”寫完這些,程毅才知道鄧九宮與鄧三橋他們多坑爹,想著將這些沒有多少生產能力的女人丟給他,好等之後女人們活不下去了,再把這些女人用一些糧食或者許諾勾走。
至於剩下的男人,要麼十二三,要麼三四十,基本上都是光棍。
少數幾個,還是帶著小孫子的。
總共就給他弄來了兩百人,結果能抽出來的丁(十六歲以上,六十歲以下),隻有區區八十人。
還有一些傷殘,得有十四人。
這些都是在寨子外被打傷的,寨內的醫者技術有限,基本上是宣判了他們死刑。
“好了,戶頭都定下了。”程毅寫完,也算是對這些人有了點理解,“不管你們來歷與身份,未成丁的男女,每人每天半斤米,一共是五十八人,合一日二十九斤。
成丁,不論男女,每人每天一斤,一共是一百一十四人,合一日一百一十四斤。
參軍、做工等等另算糧餉。
我隻給你們養七日,並且一個月左右,我會開拔離開,到時候你們選擇跟我走,或者留在寨內投奔其他千戶都可以。
那麼,過來領糧。”
程毅開始發糧食了。
他也不怕他們聒噪,因為他的身後,掛著幾根旗杆,旗杆上掛著的腦袋正看著他們。
這些人來之前,也被鄧三橋與鄧九宮恐嚇過,心底都很清楚,眼前的紅巾千戶官很能打,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。色目人老爺,基本上都是他殺的。
所以他們都很乖巧。
某種程度上,隻要你夠能打,下邊都會對你心存敬畏。
哪怕你與他之間存在血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