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角落，靠近山壁的寨子，劉三四他們正躺在這裏，已經有幾個女子幫著他們清理傷口。
這些女子都是寨內的人，他們的男人被紅巾軍控製了，因此為了全家的安危，不得不前來做事。
程毅看了一眼，眉頭微微蹙著，現在的衛生意識啊……
“按照我的安排來。”程毅喊停了女人們，要她們先弄來開水，然後就是將細紗取來，揉成繃帶，同時煮沸晾曬。
剩下的就是拔除箭矢、清創、祛毒的事情了。
這件事是程毅親自動手的。
簡單的工具，炙烤的火燭，不時傳來的慘叫。
十二個小夥子基本上人人都帶傷，最輕的身上都中了三箭。
“舅……舅。”劉三四蒼白著臉，看著程毅說，“那個鄧三橋偷奸耍滑有一手，精於陰謀算計，我們幾個都帶傷，你可要……防著點他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程毅平靜的給阿狗動手術，一邊回答說，“有鄧九宮在，他倆現在應該盯著分贓，暫時不會看過來。
我儘快給你們解決傷口的影響，但接下來還是可能感染，萬一發熱……希望你們能扛過去。
不然，是要死人的。”
“嗯……我們知道。”
劉三四點了點頭，兩眼空洞，漸漸困頓的睡著了。
看著他睡著的模樣，程毅輕輕嘆了一口氣，接著繼續忙碌起來。
還好黑鋒寨也是一群學藝不精的雜胡，並沒有在山道上打出兇悍戰績，否則接下來一戰，還真是不好說。
等程毅結束了，走出來，就看到了鄧九宮跟鄧三橋聯袂而來：“程老弟來得正好，丁口糧草都點選出來了。還有各色的兵器、皮甲、弓箭，咱們幾家好好的分分。”
程毅給自己弄了一杯水，卻沒有給他們弄，喝兩口說：“分東西之前，先說說最值錢的。”
“最值錢的？”鄧九宮疑惑，鄧三橋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說，“嗐，不就是金銀嗎？金子抄出來了三百兩，銀子足足兩萬兩！這幾個色目人，這他孃的有錢！”
“不是這個。”程毅打斷了鄧三橋的感慨，“我說的是，寨子。”
“……”
瞬間，原本和善的氣氛，一下子冷了下來。
他們幾個逃出戰場，就是為了求得一線生機。
之前還在擔心到了鄖鄉，可能得當一陣流寇，結果萬萬沒想到，他們才進來沒一會兒，就先克了一座山寨。
有了山寨，就等於有了自立的根基，依託山寨，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。
可以說眼下的一切繳獲，都不如眼前的山寨值錢。
“寨子……自然是共用的！”鄧九宮哈哈一笑，率先打破了沉默，“都是生死過命的兄弟，總不能將人趕走吧。”
“對！對頭！寨子的事情，晚點再說。再說。”鄧三橋也跟著打哈哈。
隻是程毅卻沒有這個心思說：“寨子是最值錢的，拿下這裏，等於擁有了根基。所以，你們若是願意讓給我，我可以少拿這一次的繳獲。”
“這……”見程毅語氣認真，哪怕是一門心思想要維護情誼的鄧九宮，也陰沉了臉，“程兄弟，我知道你肯定對這一次的戰場表現有所怨言。但這並不是全靠你一人拿下的寨子，不可能以上下嘴一碰，寨子就給你了。”
“所以，開價。”程毅依舊平淡，“寨子共同居住一個月，一個月後，交給競價下來的人。其餘人離開。隻要你們答應離開，我可以少拿繳獲。
當然，若是你們想要我走也可以，開出合適的價碼。
這個世間，沒有什麼不能商量著來的。”
鄧九宮點了點頭，一聽有一個月的緩衝，他覺得這樣也可以。
唯獨鄧三橋不滿的說：“程老弟，你這話就不中聽了！什麼叫做沒有什麼不能商量著來的？難道義氣，也是價碼嗎？”
“昨日一戰，你們的表現，不用我說了吧。”程毅放下手中杯子，麵色不善，“不管你們懷了多少心思，我的人頂在最前頭，結果一個支援都能拖拖拉拉。
要不是我帶人摘了後寨，順道弄死了城內會開炮的三當家陶大股。
就算我們僥倖拿下了正麵，光靠寨內的幾門炮，就足以將我們全部堵死在寨外。
跟你們合作，真的很難有精誠之感。
與其如此，不如和之前約定好的。到了位置，分道揚鑣。
我看了地圖，這裏距離鄖鄉縣最遠不過三十裡，算是已經出了山，可以繼續往安排了。
分清楚，別講什麼義氣，若是你們講義氣，何必我事事親躬？”
鄧三橋被噎得難受，好幾次想要駁斥，結果卻發現駁斥不了。
因為三人之中，就他最不地道。
鄧九宮也隻是看著，然後嘆了一口氣說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先把各家的東西分完，然後再根據需求競價寨子。”
“可以。”程毅點了點。
鄧三橋悶哼一聲，也沒反對。
接著就是扯皮，程毅功冠，劉三四他們也悍勇，包括人口、錢糧在內，分了四成。
鄧九宮與鄧三橋分了兩成。
然後一成，獎勵給參與偷襲的人。
還有一成獎勵給本次參與戰鬥的人，包括死亡的人，也將物資給他們的親族兄弟，算作撫恤。
至於這些東西能不能帶走，那就看他們的兄弟夠不夠意思了。
結束了分配。
鄧三橋與鄧九宮離開，出來沒一會兒，鄧三橋就抱怨道：“九宮兄弟，這程毅怎的如此目中無人！真是可恨！就好像沒有了他，我們就拿不下黑鋒寨一樣！”
鄧九宮暗暗白了他一眼。
這一次，沒了程毅，還真不見得能拿下黑鋒寨。
畢竟色目武士與幾個當家，都是他手刃的。
沒有他跟劉三四他們的一鼓作氣，這一仗說不定就敗了。
還進來寨子？想都別想。
“行了，抓緊將戶頭跟物資分分，還有就是其他幾個百戶……他們，也是我們拉攏的物件。”
鄧九宮提了一嘴，鄧三橋立刻正色。
相較於程毅的高高在上，他自詡熱忱待人，想來他將成為“西鎖紅巾軍”之中最好受待見的人。
隻要出麵拉攏，兩成的物資也能變成兩成半，這樣他養活百十人也就不在話下。
畢竟這些色目人“土匪”，是真的有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