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陽城。
張椿聽到他的話,也不免嘆息了一聲說:“你倒是緊張了起來,不過沒事了,劉帥贏了。”
“真的?!”
王權聞言大喜:“東麵什麼情況?”
“元狗丞相脫脫的那個兄弟,樞密也先帖木兒就是一個草包,三十萬大軍被劉帥與杜相安排得明明白白。三十萬大軍一夜潰散,如今大量的軍隊都入了咱們紅巾,蒙元不成了。不過劉帥與杜相那邊又有齟齬,暫時沒空管我們。
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。
所以我們隻需要將這個訊息傳到襄陽,跟程毅約定合作,相信程毅不會對我們下手的。時下你我已經快拿下汝州了,不妨趁著現在蒙元在河南大敗虧輸,你我一起北伐洛陽!”
“這……程毅真的不會對我們下手嗎?”王權還是有點擔心。
“他不敢的。”張椿嗬嗬兩聲,“你瞧孟海馬這半年對他做了什麼,這才逼得他不得不出兵。換做是你,得知有了盟約之後,孟海馬隱瞞不報,還推三阻四,你會怎麼想孟海馬?會拖到現在才動手?隻怕早就動手了吧?”
一聽這話,王權點了點頭。
換他的脾氣,早動手了,能拖這麼久?
“這就對了。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不多。你派人走一趟程氏的墳塋,替程毅修繕他們的祖墳。表示對他的交好,同時也威懾程毅,若是他亂來,那程氏的祖墳可就不見得能保住了。”
張椿給出了一個主意,眼底精芒閃爍。
王權聽得撫掌:“妙啊!沒想到張老弟有這般計較。好好好。隻要程毅不亂來,我也不亂來。”
“沒錯,等我們拿下了洛陽,到時候北遷去洛,南陽這邊化作戰場也無所謂。現在你我擔憂,無外乎就是為了應對元狗的時候,程毅攻打我們。
但其實隻要守住新野,南陽無虞。”
張椿好一番安撫,王權這纔算是鬆了一口氣。
然後他如張椿所說,一邊派人保護程毅的祖墳,一邊通告各地讓他們做好北伐洛陽的準備。
程毅在十月底收到相關訊息的時候,也隻是笑著回信,希望聯盟。
這一次王權一聽聯盟,二話不說,直接答應下來,派來使者,送來米糧與契書,然後在荊襄、河洛之間大肆傳播。
有了孟海馬的前車之鑒,王權絕對不會跟孟海馬一樣犯傻,搞出他沒辦法把控的事情來。
不過聯盟之後,王權與張椿合兵一處,從汝州北伐河南府路,也就是朝著洛陽打了過去。
雖然王權之前敗了好幾場,但因為有劉福通與張椿的介入,他已經穩住了局麵。
之前劉福通與杜遵道要麵對蒙元的三十萬大軍進入河南,暫時沒有辦法脫身。
但現在樞密也先帖木兒在河南大敗潰輸。
三十萬大軍一朝盡散,整個天下反元勢力為之震動。
這也意味著,蒙元的中央指派討伐部隊斷檔,短期蒙元中央無力了。
接下來,即將進入地主武裝全麵清剿紅巾軍的狀況。
站在甲板上,朝著鄖陽趕去的程毅,正皺眉翻著各地傳來的情報。
越發確信新的戰爭時代要來了。
元末全明星即將上線。
“多事之秋啊。”程毅合了情報,負手看著不斷掠過的田野,看著上邊正在忙碌的百姓,以及捆紮的粟、蕎。
他們很多人手中都沒有農具,看得程毅微微皺眉:“工匠製度要修改一下了,不然工具的生產,始終提不上日程。土法高爐能鋪開不?”
聞言,正在程毅身邊忙碌的一個程氏文吏,程誌筌抬起頭說:“回大帥,以如今鄖陽本地的鋼鐵產量,足以供應荊襄使用了。真正缺少的,是打製器具的鐵匠。”
“補貼、賞格、考證、學校,多管齊下。”程毅直接說道,“教會一個徒弟,並且能入鐵匠認證的,給一百石米糧。
用最短時間,給我網羅一批老鐵匠作為老師教習。
我不要什麼亂七八糟的家傳絕學。
我要的是快速、穩定的產出。
鐵匠的技藝,要家傳什麼?
一個生產隊,給我想辦法配額一個鐵匠,不夠就讓各個生產隊選拔年輕人去培訓。
錢不夠,糧不夠,直接申報。”
聽到這話程誌筌張了張嘴說:“大帥,此舉隻怕會讓錢糧損耗嚴重,還請三思。”
程毅聞言盯著程誌筌好一陣後笑道:“十八哥,本帥現在手裏有糧食,砸得起。錢糧要花出去了,慘叫錢糧,不然沒用的。”
被程毅喚做十八哥的程誌筌張了張嘴後說:“若是有錢,還是應該投資教習……”
“本帥要會打耕具、武器的鐵匠,不是舞文弄墨的腐儒。”程毅揮了揮手打斷了,“儒戶那一套省省吧。
爭霸,要做的是先把地方生產秩序穩定下來,土地有人耕種與產出,才能解決九成九的內部問題。
有了糧草,才能擠出富裕人力投入工業、軍隊、讀書之中。
治國很難嗎?但凡會耕地的老農,也都知道種子要篩、開溝起壟、鋤禾拔草、灌溉施肥。
道理就在自然,本帥給你們發了一堆的範文範本,上下通函的起草,執行條陳的擬定,不也是給其他不通文墨,兵士轉文職的大老粗們快速變成吏員了嗎?
一個吏,三個月就能上手。
這就是篩出種子。
然後將他們安置各個府衙忙碌,這就是開溝起壟。
如今有想法自然是好事,但也要看長不長得合時宜。鋤禾拔草就是在修整。
等是修整得差不多了,就到了灌溉施肥的時候。而這個時候,就是本帥開國,你們立業的時候。”
程毅不疾不徐的話,瞬間讓不少人都震驚了起來。
一些被迫上船的文吏,也都低著頭,不敢多言。
但眼睛已經失焦,對程毅這一套言論,感到了震撼。
原以為程毅是個儒戶,不懂農事,沒想到他不僅懂,還知道如何做。
這人……太可怕了。
程毅轉過身,往船艙內走說:“十八哥,你記一下,發函各縣,明年正月初一開始,各個地方,需要上報接下來三年內的生產計劃。
讓他們根據人口、田畝、河道、稟賦等綜合匯總一套來。
就跟之前本帥親自製定的鄖鄉縣生產計劃一樣。
三年內,條條往下走,完成一條上報一條。
之前,本帥是因為忙於戰事,暫時沒空管後方。
而現在,有空了。
就該好好整頓懶政、庸政。
考功考成,能者上,庸者下。
反正距離稱王還有不少時間,誰能辦各自治下,誰就能往上走。
文官雖然不比武將容易獲得功勛,但考功考成,也是一條通天大道。
宰相必起於州郡,猛將必發於卒伍。
自古以來,皆是如此。
去吧。
製定生產計劃,就是開溝起壟,不開溝起壟,如何耕耘大地?”
程誌筌一邊記錄,一邊說:“那需要擬定考功的細則嗎?”
“嗯……”程毅讚許的看了一眼程誌筌笑道,“瞧,十八哥你這不就領悟了。你可以當個小官了,再歷練歷練,將來也不失為一地州府主官。
考功的細則,明年下半年再釋出。
現在主打一個自覺。”
“明白了。法不知深則威如淵。”程誌筌下意識的回答。
然後聽到程毅停下的腳步,他抬起頭看到程毅似笑非笑的表情,心底咯噔一下,趕緊道歉道:“是我失言。”
程毅拍了拍他肩膀說,“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。但越要分的清多數與少數。
至於考功不定細則,是因為情況不穩定,定了細則又有什麼用?
等什麼時候打出去了,襄陽成了腹地之後,再談論細則。
所以,不利於團結的話,少說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