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毅,人呢?”
不僅是孟海馬疑惑,一直關注北方戰況的孛羅帖木兒,也站在公安縣城內,思考著程毅的蹤跡。
很奇怪。
戰爭打到現在,荊襄附近的所有勢力,其實已經都被調動了。
徐宋兵馬在沔陽與長沙。
元廷湖南兵馬從衡陽北上,正在跟徐宋交戰。
元廷湖北兵馬就是自己這一路與咬住這一路。
自己這一路負責築城,咬住這一路負責補充人口,維繫統治,尋找破綻。
甚至連元廷的川陝兵馬,也都集中去打安康與南陽了。
然後程毅這邊,一麵頂著西線安康的戰場,一麵在荊襄這邊應付孟海馬軍隊,一直能聽說他麾下調動頻頻,但他人呢?
程毅的西鎖紅巾帥府的徵兵方式,外邊但凡瞭解的都很清楚,程毅手中有一支精銳。
而直到現在,程毅的精銳,一個都沒有出現在戰場上。
這支精銳,簡直就跟定時炸彈一樣,讓人看得心慌,眼皮直跳。
因為沒人敢肯定,程毅會不會突然神兵天降。
而空降的位置,會是哪裏?
就在這時,數人匆匆跑來:“天使來了,是否清理江麵,用以迎接?”
孛羅帖木兒聞言一愣,但很快反應過來,下令清理江麵,讓水師離寨,護送天使,並讓人召集文武屬官,焚香擺桌,等待天使到來。
不多時,天使的船隻靠岸,下來了百餘人,拱衛一個太監走來,聽口音,高麗那邊的。
孛羅帖木兒臉色微微一沉。
高麗太監,不好應付啊。
這群高麗太監,基本上是皇後奇氏的人。
對於奇氏孛羅帖木兒可沒有太多的好表情,因為他是西邊的畏兀兒人,跟奇氏根本八竿子打不著。
現在奇氏的人來冊封他,萬一他回去之後對皇帝進讒言,那自己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。
“嘖嘖,都說朝廷平亂荊襄花了大力氣,結果就這。才一年,就把你們打成這樣。”
這個太監不屑的看了看四周,發現到處都是被敲打的百姓,又看看正在壘砌的城池,也沒多廢話。
反正也沒油水可以撈,隨便傳完旨意,他就得趕緊回朝復命了。
於是他拿著聖旨唸完一通廢話後,直接撂下冊封的旨意:“擢升孛羅帖木兒為荊湖北道宣慰使,湖廣參知政事,襄陽路總管。
並從四川平章政事咬住之職,儘快平定荊襄叛亂。”
聽到一連串的加封與補強,孛羅帖木兒還是有點頭暈:“這些官職,能全加一個人身上?”
邊上的趙餘褫也是羨慕嫉妒的看著孛羅帖木兒,他居然能得到這麼多加封?
難不成他花錢了?
懷著惡意揣度,已經是如今趙餘褫能做的事情了。
他現在地盤全丟,還寄人籬下,朝廷沒有追咎他,都是因為現在交通不暢導致的,但越是這樣,他越是要有所準備了。
回頭,還得巴結一下孛羅帖木兒,畢竟這傢夥,還得問他借兵收復失地。
“行了,就這樣吧。”太監是一日也不想待,立刻乘船離開。
好在孛羅帖木兒也懶得招待他,兩廂離開。
孛羅帖木兒還在疑惑他的身遷時,不遠處的角落一些船忽然衝出來,將公安往夏水入口給堵住了。
也把天使擋了回來。
聽到騷亂,還在疑惑的孛羅帖木兒回過神來,看向了碼頭北方。
緊接著就看到了數十船飛速靠岸,並對岸上開炮。
聲音不小,接著從船上升起——程字大纛。
看到這個旗幟的瞬間,孛羅帖木兒隻覺得汗毛炸開,渾身冷汗直冒。
不僅是他,趙餘褫腳比腦子快,看到“程”字的瞬間,他就本能跑了起來。
當初程毅從峽州一路打他,追得他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,他有本能恐懼。
“程毅?”孛羅帖木兒震驚、疑惑、然後瞬間恍然。
“難怪找不到你的身影,原來你從一開始的目的,就不是孟海馬。而是我們!”孛羅帖木兒明悟了。
程毅肯定一早就在長江上看著局勢了。
他在等一個機會。
一個長江一定會出破綻的機會。
而天使的到來,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。
因為迎接天使,需要文武屬官一起出現,同時還得出來迎接,那麼……
聯想到程毅的暴露出來的“家世”。
“好!好啊!原來程氏,纔是最大的細作!”
孛羅帖木兒一瞬間想通了很多。
身邊又傳來了驚叫:“總管,敵人……有炮!小心啊!”
轟!
又是一聲爆炸,程毅的旗艦直接衝上了碼頭,然後四五個好手從船上繩索滑下來,對著勉強組織防禦的碼頭兵馬快速斬殺。
接著越來越多人下船,船上的炮也跟著運作,對著從夏水方向趕來的船隻,進行了炮擊。
然後程毅下船了。
他看著公安縣城,露出了森白牙齒:“很好!先公安,再石首,然後下監利,最後就是沔陽。不枉我等了這麼久。跟我殺!”
程毅帶著千餘精銳,快速朝著慌亂的人群殺過去。
孛羅帖木兒根本來不及回到公安指揮防禦,然後他又看到了趙餘褫帶著家眷老小衝出了公安城,立刻就意識到留在這裏,絕對得死。
無奈,他隻能放棄了修到一半的公安城。
程毅也沒追。
花了半天時間控製下公安城,然後將城內大戶全部幹掉,之前被強征來的公安百姓與荊襄流民,立刻就被程毅帶來的另一股稽勛官下去整頓。
而他休息了一天,纔出發往石首縣打過去。
孛羅帖木兒在石首上岸,找到了馬哈失力,剛想說話,身後又有炮響傳來。
“程毅!!!”孛羅帖木兒氣得牙酸,“帶著人撤!我來擋住程毅……”
孛羅帖木兒話還未說完,石首縣北麵水道上,又有數聲炮響傳來,下一刻整個城頭遭到了一輪轟炸,箭樓都被削了一角。
程毅站在船頭,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大長管炮,不枉他花了大價錢砸土高爐,又拚了草菅人命的名聲,折騰出來這些鐵範鑄炮。
旁人需要一個月纔出一門,自己一個月能出一百門。
效率即生存,正義即效率。
區區一座修到一半的石首城,哪怕是一座大城,還沒來得及包磚,三下五除二,就能給你轟塌了。
孛羅帖木兒下令馬哈失力帶著所有湖北的官僚家眷逃亡,然後自己帶著兩千人試圖死守石首城。
而程毅並沒有強攻的打算,就在石首城下試驗炮戰。
兩日之後,隨著一段城牆倒塌,三米多高的石首城徹底失守。
由張一步帶著兩百人沖入城內,一時三刻不到,孛羅帖木兒奪船而逃。
然後程毅直接上船追擊,沿途放幾炮,也讓孛羅帖木兒意識到程毅的精銳與其他軍隊的不同之處。
程毅的炮兵,很厲害!船上都能開得很有準頭。
長江上的炮戰,隻怕要改寫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