棗陽。
明玉珍打了個哈欠爬起來,這一站起來,八尺身高幾乎一下蓋過了給他伺候洗漱的侍女與妾室。
“屯……啊不,將軍!”
萬勝走來,剛想叫明玉珍原來的“屯長”身份,結果被明玉珍一個眼神瞪回來了,隻能訕訕一笑走來:“南邊的訊息。”
明玉珍點了點頭,伸手從自己這個結義兄弟手中拿過書信,翻了翻眉頭緊鎖:“這個康聿懷,手段倒是了得,居然這麼快包圍了襄陽,同時還派人向北攻佔新野與襄陽之間的渡口,不讓北鎖紅巾軍可以南下。”
萬勝聞言,好奇問道:“那他們會不會來打棗陽?”
“不知道,但還是必須要做好防禦準備。”明玉珍想了想回答,“不過現在鬧得這麼大,孟海馬這背信棄義的舉措,還是讓人寒心。
治平皇帝已經來信,讓我們儘可能配合程毅,就算吃不下襄陽,也得想辦法穩住棗陽。
拿下棗陽,纔能有機會圖謀南陽與襄陽。
不過,這麼做,就是把我們堆在火上烤。誰不知道程毅對治平皇帝的態度曖昧。
治平皇帝內部也不穩當,倪文俊在不聽命令去打湖南,彭瑩玉在江西自成一派,現在他迫切需要拉攏幾個外係人。
我與程毅,就是他的首選。”
明玉珍將書信折了起來,接著換洗,等穿戴齊整走出來。
萬勝也跟著走出來:“我就怕棗陽不是久留之地。現在乍一看程毅與孟海馬之間勢均力敵。但你我卻是清楚的,程毅進攻歸州一事,說不定就隻是幌子呢!
而且在長江上行軍,孟海馬手中的水兵,可不見得比控製了江陵的程毅多。
這一戰,變數還是太多了。”
“所以,等。”明玉珍擺了擺手,“估摸很快就會有孟海馬的人來了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孟海馬為拉攏我們對付程毅?”
“對付?為什麼要對付程毅?”明玉珍嗬嗬一笑,一雙眼睛炯炯有神,“他會用棗陽買我們不乾涉後續的戰爭。
想來聽到這個訊息,程毅也會派人安撫我們。
到時候吃兩頭,也就是了。
不過程毅的軍隊確實不好對付,那個周威的騎兵,在棗陽附近打了個旋兒,你小子就丟了小一千人,要不是對方隻是來試探,我得給你收屍了。”
萬勝聞言乾笑了一聲,也沒反駁:“不過我很好奇,他程毅是怎麼不聲不響的,養出這麼多兵卒的?”
“……”
明玉珍也是沉吟一二,然後嘆了一口氣:“肯花錢就養得起。細作發回來的情報,程毅的軍隊,入伍一年六十石米糧起步。六十石,能頂多少畝產了?”
“這……還真是……拿錢硬砸啊。”萬勝臉頰也是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“行了,不管他們,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。儘快想辦法從棗陽,弄到最多的米糧與土地。你再去恐嚇那些地頭蛇。告訴他們周威軍隊雖然被我們打退了,但以程毅的作風,他肯定不會放過附近的大地主,他們不想被清洗,就隻能投靠我們。
另外悄悄說,程毅有意接受治平皇帝的冊封。”
“這個訊息……八字沒有一撇吧。”萬勝疑惑。
“蠢。”明玉珍沒好氣的罵了這結義老弟一句,“你就說程毅正麵回絕治平皇帝沒有?他們還在拉扯懂嗎?這天下,終究是靠地主的。沒有地主,你拿什麼去恢復生產,拿什麼去治理地方?”
“行,我這就去。”萬勝不疑有他。
隻是明玉珍看著萬勝離開的背影,又抖開了之前折起來的書信,翻到了下邊看了起來:“東南沔陽方向,有元軍正在劫掠沔陽人口,用以填補公安、石首、監利築城缺口。
廣西兩江道都元帥阿魯灰,於衡陽與倪文俊麾下大將許甲交戰。
許甲數敗,新附兵馬三萬餘盡歿。
其人有可能後撤回長沙。”
明玉珍看到這一幕,嘆了一口氣:“元軍反攻這麼快的。整個荊襄之間,誰能主沉浮?我要不要是也趟這一渾水?”
……
明玉珍還在思慮未來,孟海馬在安陸愁了一天,最終還是決定,從安陸出發,馳援劉牙兒。
不是他不知道如今的局麵,到處都是群魔亂舞。
尤其是孛羅帖木兒他們不敢打程毅,就跑來沔陽一帶劫掠人口。
之前這裏已經被陳友諒搶了一批,戶口都少了三分之一,現在再被大肆搶掠,基本上可以宣告,本地沒人了。
這樣一來,沔陽那邊就不重要了。
甚至可以的話,他寧願將沔陽丟給元廷的人,如此元廷的人,也能替他拱衛後方。
因為沔陽過洪湖就是徐宋的漢陽、武昌,最終經過思量,他決定命令沔陽方向的兵馬撤到潛江,然後集中兵馬全力支援荊門方向的戰爭。
至於沔陽的歸屬,就讓孛羅帖木兒他們與徐宋狗咬狗吧。
也確實如他所想的一樣,六月初他兵馬一從沔陽離開,徐宋大軍立刻過來接管,但隔壁距離近的咬住軍隊立刻從監利縣出發,帶著水兵兩千多人,縱橫洪湖之上,搶奪玉沙與沔陽兩地。
東南方向戰爭旋即爆發。
這樣他就可以專心致誌對程毅下手了。
“隻是,程毅跑哪裏去了?”孟海馬趴在地圖上找了一圈,直到現在他的細作,都沒有發來程毅的動向。
就好像程毅真的去攻打歸州了一樣。
這就很有問題了。
“江陵派人找過沒有?程毅可在城內?”
“已經找過了,並未發現程毅。”
“這就奇怪了!他人呢?”
孟海馬焦躁的踱步:“鄖陽方向可有增兵?”
“沒有,反而是聽說了劉繼嗣率軍進駐安康的訊息。聽說程毅西線的三大將:厲雨生、李月汝、陳忠和三人在饒風嶺大敗。
被陝西參政卜剌孩正麵擊敗。饒風嶺已經丟了,三人退守石泉,損失慘重。”
孟海馬聽到這個訊息,也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:“程毅那個瘋子,不會是三線開戰了吧。”
不怪孟海馬這麼想,在跟西線與陝西作戰的當口,程毅都敢突襲峽州路,以及做出攻打歸州的做派,這就不是正常人敢這麼下注的。
但隨著戰局展開,打了不到一個月,孟海馬就感覺到了吃力。
程毅的軍隊不管黏著還是進退,都是很有秩序的,他也沒傷及根本。
反而自己丟了樊城,襄陽已經被圍了,襄陽那邊根本抽不出兵馬增援。
劉牙兒又損兵折將。
然後如今所有戰場節點,都找不到程毅的蹤跡。
那麼,程毅人!?
不會真的瘋了似的去攻打歸州了吧!
越想越覺得可能。
至少他從未打過這麼憋屈的仗。
四周任何一個外援都找不到,反而全是對他虎視眈眈的傢夥。
自己兵力越調動,越捉襟見肘。
所以,程毅呢?
找不到程毅,他於心難安!
“命人,給我好好的找!一定要給我找到程毅的蹤跡!他人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