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文俊很強。
他包圍長沙的同時，十分大膽的進行了分兵。
由他麾下大將許甲，統帥一路，直插衡陽。
沒錯，他如孛羅帖木兒所料的那樣，就是打算將湖廣所有能戰軍隊，全部堵在廣西。
於是許甲統帥一路精兵，直插衡陽，並於七日之後，在衡陽擊敗了元朝左江安撫使黃祖顯的三千精銳先鋒獞兵，將衡陽拿下。
雖然衡陽被拿下，十分振奮人心。
但廣西兩江道宣慰司都元帥府元帥阿魯灰，帶著湖廣精銳八個萬戶兵馬正在趕來。
這註定是一場慘烈的戰爭。
這個阿魯灰不是一般人，他可是元朝在第一輪紅巾起義**中，生生乾死徐宋高光的傢夥。
也正是因為他，武昌與漢陽才丟了，徐宋這才徹底失控。
因為這一仗打完，徐壽輝從此失去了根基，隻能寄人籬下，這才被倪文俊與麾下其他幾個勢力輪流把持，直到被倪文俊所殺，然後陳友諒趁機取而代之。
總之，阿魯灰正在趕來路上。
……
但南邊打得歡欣，也不過是十幾日的時間。
如今剛入五月。
孟海馬召集了麾下大部分將官，與他們一起討論之後的出路。
倪文俊的爆發，十幾日連克重鎮，這架勢看得他頭皮發麻，並且因為這連日的攻克，進而導致了倪文俊麾下兵馬膨脹。
就連被孟海馬暴打了一頓的陳友諒，也從中分了一杯羹。
陳友諒接管了一部分湘江水匪，從原來的五千人，膨脹到了兩萬。
最近一段時間，孟海馬境內走出來的商船、漁船，全給陳友諒劫了。
他陳友諒也不是什麼心眼大的人。
對打得他不得不退讓的孟海馬，那是早就起了報復心思。
但陳友諒越是這樣，孟海馬越是清楚，他必須想辦法破局了。
不然等待他的，將是死亡。
“如何？想到破局的方法沒？”
麵對孟海馬的問詢，眾人其實心底也有答案。
孟海牛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兩個姓鄧的傢夥。
他倆對視一眼，由鄧三橋站出來說：“程毅。我們隻要拿下程毅，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。”
聽到這話，眾人微微皺眉看了一眼鄧三橋，這傢夥是？
“這裏有你說話的地方？”有人下意識發出不滿的聲音。
“對啊！不是說西鎖紅巾是咱們的盟友嗎？就算不是，但都是紅巾軍，打了他，讓外邊怎麼想？”
“沒錯，都是義軍的兄弟，打了多傷麵子。況且他程毅，也沒對我們怎麼著吧？”
不少人都發出了疑惑的問題。
他們倒也不是覺得打程毅不行，隻是感覺打了不值當，而且程毅經營鄖陽的時候也不錯，經常安排人跟他們貿易。
他們各個軍中的甲冑、兵器，可都是程毅賣的，他要價也便宜，打他做什麼？
而被人群盯著的鄧三橋，也是嚇了一跳，下意識的想要往後縮。
但感受到身後孟海牛的凝視，他也知道若是自己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回答，群情洶洶，足以要了他性命。
可他現在……真的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了。
“唉，廢物。”鄧九宮吐槽了一句，也不廢話，站到鄧三橋身側說，“諸位將軍、上官。之所以提議攻打鄖陽，原因無他。
程毅本南陽儒戶，其叔伯皆居於河南府路，受河南江北行省徵召為官。
其叔現在更是領了一個洛陽縣丞的官職。
並且，這些日子內，程氏族人，陸續進入西鎖紅巾帳下任有要職。
換而言之，軍隊已經被程毅用程氏族人控製了。
那麼試問，一個紅巾大賊帥的叔叔，是什麼原因，能位居洛陽縣丞這等重要官職的？
洛陽，自古都是重鎮。
這基本就寫明瞭，程毅是元狗的細作。
隻是讓人沒想到的是，程毅居然能混得這麼快。”
“這……不過是你的臆測。”有人反駁。
孟海牛輕咳一聲，知道該他上場了，揮了揮手，讓人從外邊提來了一些人。
“這幾個，是河南江北行省對於程毅的徵召。”
孟海牛說完，看向這些被摜在地上的人說：“說，你們河南江北行省，給程毅什麼官職？”
“襄陽路同知。”
“荊湖北道宣慰司元帥。”
“添設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。”
這群人給出了三個答案，但能看得出來一個比一高。
孟海牛嗬嗬一笑：“前兩個，是河南江北行省給的。但最後這個，是蒙元皇帝賞的。”
“什麼！”眾人都是一驚。
“我問你們。程氏族人掌握了程毅的軍隊，他叔叔因此陞官為洛陽縣丞，他本人更是被元朝連續三個月陞官了三次。
瞧，襄陽路同知，是在我們奪下襄陽的時候封的。
荊湖北道宣慰司元帥，是我們將孛羅帖木兒他們趕出安陸的時候賞的。
現在，嘖嘖。河南江北行省，添設平章政事。為了拉攏程毅，元狗居然給專門增設了平章政事的官職。難道你們看不出來，程毅是在待價而沽嗎？
這個價碼出來，他還能堅守嗎？
我看啊，難咯。”
猜疑鏈一旦達成，程毅的儒戶身份，叔伯還在元廷任“要職”，以及來自元朝高層的高官厚祿以及拉攏，並且每個官職都直指他們的要害——荊襄之地。
這就是黃泥抹褲襠，不是也是了。
眾人對攻打程毅的疑惑與不解，立刻就變成了怨憤與貪婪。
因為孟海牛繼續說：“拿下鄖陽，不僅能扼殺危險，更重要的是鄖陽境內的一切鐵礦與鐵匠，都是我們的。我們能自己造更好的甲，再也不用看程毅的臉色了，不好嗎？”
此言一出，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管他程毅究竟是不是細作，是不是投靠了元朝。
殺人放火受招安，自古莫如是。
換做他們，元朝給這麼高的官職，他們也得心動，更何況程毅身份本就模稜兩可呢？
所以，再結合如今程毅正率軍在攻打歸州，一看就是鄖陽境內空虛。
此時不打，更待何時？
終於，有人站出來了：“大帥！必須要問程毅，要個說法！”
“沒錯！既然受了元朝招安，他必死！”
群情洶洶，鄧九宮與鄧三橋則是鬆了一口氣。
這一次不是針對他們的了。
好啊！
最終，孟海馬拍板說：“先發書信，質問一二。但好好練兵，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眾人應下，紛紛下去籌備起來了。
鄧三橋也回到了營地內，笑容燦爛，看得不少兄弟都好奇。
唯有一路沉默跟在他身後的鄧七橋，在沒人的時候，問道：“三哥，你這麼做，對嗎？程大帥對我們的恩義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鄧三橋猛地駐足，然後惡狠狠盯著鄧七橋，“你又來了！說過多少次，程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！他若是好東西，能不分一點殘羹冷炙給我們？現在……我們寄人籬下，別無選擇。”
“你明明有的。”鄧七橋話還未說完，鄧三橋像是被戳中了一樣，瘋了似的踹上去，將他直接踹倒，“屁話！別人都是吃香喝辣，就我們苦不堪言。老五重傷，十二瘸了，你還要怎麼樣？
若不是程毅那狗東西，我們又豈能一路顛沛？
早他孃的吃香喝辣了！
滾下去，給老子好好反省！
我還在一日，你就別想踹窩子！”
鄧七橋趴在地上，臉色漲紅，劇痛難捱，但他愣是一聲不吭，等到疼痛退散，這才翻身放鬆，直愣愣躺在泥地裡，看著蔚藍的天。
以程毅的本領，若是當初想要弄死他們，他們早死了。
能活到現在？
“嘿。”一張黑臉湊上來，看著鄧七橋，蹲下來攙扶他的時候，用兩人能聽得到聲音說，“看清了吧？這群人都被蒙了眼，七橋啊，考慮考慮我說的話，今晚老地方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