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無聲的指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動彈不得。周圍工友的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，目光中有好奇，有懷疑，有幸災樂禍。大哥陳建國站在車間主任身旁，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上揚，那副“大義滅親”的表演幾乎無懈可擊。保衛科長親自上前，粗糙的手掌拍向陳燼工裝外套的口袋，然後是褲兜。冰涼的金屬觸感從褲袋裡被掏了出來——一枚嶄新的、泛著油光的進口軸承，在晨光下刺眼奪目。“證據確鑿！”保衛科長高舉軸承，聲音洪亮。，但就在這一片嘩然中，他胸口的護身符驟然滾燙，腦中響起了係統冰冷而清晰的電子音：編號TA-19880927。覈對入庫記錄第三頁第七行。現在，重複我告訴你的話。“等等！”陳燼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冷靜。，軸承在他掌心反射著冷光。“這軸承有問題。”陳燼深吸一口氣，護身符的溫度透過襯衫傳遞到麵板上，像某種支撐，“請讓我看看編號。”“看什麼編號？這就是贓物！”大哥陳建國上前一步，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，“阿燼，你就承認了吧，跟主任認個錯，爭取寬大處理。我是你親哥，我能害你嗎？”。編號TA-19880927。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，重複。“我要看編號。”陳燼盯著保衛科長手裡的軸承，“如果是廠裡的東西，上麵應該有采購編號。讓我看一眼，死也死個明白。”。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技術員出身，做事講究證據鏈完整。他示意保衛科長把軸承遞過來。，王主任眯起眼睛，在軸承側麵的鋼印上找到了那行細小的字母和數字：TA-19880927。“確實是進口軸承的編號格式。”王主任說。“主任！”大哥陳建國的聲音突然拔高，“這還有什麼好查的？東西從他兜裡翻出來的，我親眼看見他偷的！這種吃裡扒外的行為，必須嚴肅處理！我建議立即開除，送派出所！”。
“真看不出來啊，陳燼平時挺老實的……”
“老實？知人知麵不知心。”
“一個軸承二十多塊呢，夠判了吧？”
陳燼能感覺到架著他的兩個乾事加大了力道，胳膊被捏得生疼。九月底的早晨，空氣裡還帶著夜裡的涼意，可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護身符的溫度越來越高，幾乎要燙傷麵板。
入庫記錄第三頁第七行。係統的聲音像一根針，刺破了他腦中混亂的嗡鳴，編號TA-19880927，領用人：陳建國，領用日期：1988年9月15日，用途：二號車間備用件。重複。
“主任。”陳燼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能麻煩您查一下入庫記錄嗎？”
王主任一愣：“查什麼？”
“查這個編號的軸承，是誰領用的，什麼時候領用的。”陳燼的目光轉向大哥，“大哥，你說你昨晚看見我偷的，對吧？”
“當然！”陳建國挺直腰板，“我親眼所見！”
“那請問，這個軸承在被我‘偷’之前，放在哪裡？”陳燼問，“是倉庫？還是已經領用出來了？如果是倉庫的東西，昨晚倉庫鎖門，我怎麼進去？如果是已經領用出來的，那領用人是誰？領出來做什麼用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讓現場安靜了一瞬。
陳建國的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恢複：“我……我怎麼知道！反正我看見你偷了！”
“那就查記錄。”陳燼看向王主任，“主任，廠裡的規矩，貴重配件出入庫都有記錄。查一下這個編號，一切就清楚了。如果記錄顯示這東西還在倉庫，那就是我偷的，我認。如果記錄顯示已經被人領用了……”
他冇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王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看了看陳燼，又看了看陳建國，最後對保衛科長說：“去把入庫記錄拿來。”
“主任！”陳建國急了，“這還有什麼好查的？人贓並獲啊！”
“查清楚對大家都好。”王主任的聲音很沉，“如果真是陳燼偷的，記錄也能佐證。如果是誤會……”
他冇說下去，但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審視。
保衛科長派了一個乾事去倉庫拿記錄本。等待的幾分鐘裡，時間像凝固了一樣。陳燼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能聞到空氣中機油、汗水和早晨食堂飄來的稀粥味道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。陽光從東邊的廠房縫隙裡斜射進來，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帶，灰塵在光柱裡飛舞。
大哥陳建國掏出一包“大前門”，遞給王主任一支，自己點了一支。煙霧繚繞中，他的眼神幾次瞟向陳燼，那裡麵不再是剛纔的“痛心”，而是某種冰冷的、算計的東西。
陳燼突然想起小時候。
七歲那年，大哥十三歲。母親給了大哥兩毛錢，讓他帶弟弟去買糖。大哥買了一分錢一顆的水果糖，一共二十顆。回家的路上，大哥說：“阿燼，糖吃多了牙疼，哥幫你保管。”然後拿走了十八顆，隻給了他兩顆。他哭著回家告狀，母親卻說：“你哥是為你好。”
十五歲那年，父親托關係給大哥在廠裡找了個臨時工的位置。陳燼初中畢業，也想進廠，父親說：“家裡供不起兩個，你哥是長子，你先去建築隊乾著。”他在建築隊扛了三年水泥，肩膀磨出了厚繭，纔等到廠裡招工。
去年，他相中了現在的物件蘇婉清，是個小學老師。母親說：“老師好啊，有文化，工資穩定。不過阿燼啊，你結婚的彩禮，家裡可拿不出太多，你得自己攢。”他拚命加班，每個月工資上交一半，剩下的一半攢著。大哥上個月說要買自行車，母親從他這裡“借”走了三十塊——那是他攢了三個月的彩禮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