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宴會之上,人多眼雜,我們需格外小心。”敖清提醒,“尤其是你,竹竺。你身上秘密不少,又似乎與星靈族有某種關聯,恐怕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竹竺點頭,“見機行事吧。或許,宴會上,我們還能再‘見’到那位艾瑞斯·逐星者。龍宮為了展示‘成果’或威懾,說不定會將他‘展示’出來。”
三日後,水晶宮。
宴會之盛大奢華,遠超竹竺想像。巨大的水晶宮殿內,明珠為燈,珊瑚為飾,靈玉鋪地,珍饈美饌琳琅滿目,瓊漿玉液取之不盡。化形的龍族、蛟龍、巨鯨、靈龜、以及其他強大水族修士濟濟一堂,珠光寶氣,妖氛(此處為中性)瀰漫,氣息混雜而強大。
敖清恢復青龍真身(縮小了體型),盤旋在竹竺身側,既是護衛,也是一種身份宣示。竹竺一身簡單的青色道袍,在眾多華服美飾的賓客中顯得樸素,但她從容的氣度與身旁的青龍,卻讓人不敢小覷。不少人暗中投來好奇、探究、甚至忌憚的目光。蟠龍礁之事,雖未公開細節,但“有外族闖入聖地被擒”的訊息,早已在龍宮高層和一些親近勢力中傳開,竹竺和敖清作為當事人,自然備受關注。
龍王敖廣高居主位,他是一位頭戴平天冠、身著金色龍袍、麵容威嚴、氣息如淵如海的中年男子,雙目開闔間似有雷霆生滅。他並未多言,隻是簡單舉杯,感謝諸賓到來,為龍族先靈祈福雲雲,便將主持之權交給了敖璽長老。
敖璽笑容可掬,周旋於眾賓客之間,談笑風生,彷彿蟠龍礁的異動隻是小事一樁。但竹竺注意到,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她和敖清,也會掠過幾位氣息特別深沉的老者,似乎在觀察著什麼。
敖欽坐在敖璽下首,與幾位龍族青年才俊交談,目光偶爾瞥向竹竺這邊,帶著審視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氣氛正酣時,敖璽長老忽然拍了拍手,朗聲道:“諸位,今日之宴,一為安靈,二則為謝諸位對龍宮之關切。日前蟠龍礁小有波瀾,幸得先祖庇佑,已安然處置。那擅闖聖地之徒,亦已被擒獲。此獠乃上古異族‘星靈族’之餘孽,行蹤詭秘,今特允諸位一觀,以顯我龍宮威儀,亦讓諸位知曉,魑魅魍魎,難撼我四海安寧!”
來了!竹竺心中一動。
隻見敖銳與兩名氣息更加恐怖的龍族老者(顯然是輪值看守的化神長老),押著一個被重重禁製封印的身影,走入大殿中央。
正是艾瑞斯·逐星者。
他此刻的模樣比之前更加狼狽。身上換了一身粗糙的、毫無魔法波動的灰色囚服,裸露的麵板上可以看到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鎖鏈若隱若現,那是“鎮龍釘”的力量在禁錮他的魔力核心。他的手腳戴著沉重的、不斷散發寒氣的“玄冰重鎖”,每走一步都顯得艱難。尖長的耳朵無力地耷拉著,銀色的長發散亂,但那紫羅蘭色的眼眸,卻依舊明亮,倔強地掃視著殿中形形色色的賓客,目光在掠過竹竺時,微微停頓了一瞬,隨即移開,彷彿陌生人。
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。
“星靈族?竟然真的存在!”
“好強的封印……看來此獠非同小可。”
“嘖嘖,這副模樣,哪還有上古強族的威風……”
“龍王陛下將其示眾,看來是打定主意要深究其來歷了。”
……
各種目光——好奇、貪婪、忌憚、鄙夷——投射在艾瑞斯身上,彷彿在打量一件稀有的貨物或獵物。艾瑞斯身體微微顫抖,不知是因為禁製的痛苦,還是因為這**裸的羞辱。但他依舊挺直了背脊,緊抿著嘴唇,一言不發。
敖璽很滿意這種效果,捋須微笑道:“此異族雖已成階下囚,然其身負上古秘辛,或許於當今局勢有所關聯。龍宮不日將對其詳加審問,若有涉及四海安危之訊息,自當與諸位同道共享。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既展示了龍宮的強大與控製力,又暗示了星靈族可能的價值,還堵住了其他勢力索要或乾預的藉口。
竹竺靜靜看著,心中卻快速盤算。艾瑞斯被如此公然展示,一方麵是為了立威,另一方麵,恐怕也是龍宮的一種試探——試探在場各方勢力對星靈族的態度,看看是否有誰對此表現出過分的興趣。
她的目光悄然掃過全場。大部分賓客隻是好奇觀望,但有幾道目光,卻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一位坐在角落、身著墨藍色長老袍服、麵容枯槁、氣息陰冷的老龜妖,在看到艾瑞斯時,渾濁的眼珠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,雖然很快隱去,但竹竺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貪婪與渴望。她記得敖清提過,這位是“玄龜族”的長老,壽元悠久,喜好收集上古秘聞和奇物,尤其對延長壽元、提升修為的秘法寶物趨之若鶩。星靈族,作為上古魔法種族,其傳承或許對他有莫大吸引力。
另一位,則是坐在敖璽不遠處、一位容貌俊美近乎妖異、身著七彩鱗袍的青年男子。他來自“七彩吞天蟒”一族,是西海龍宮的重要附庸種族之一。他看向艾瑞斯的眼神,帶著一種純粹的研究與解剖般的興趣,彷彿在看一件珍貴的實驗材料。七彩吞天蟒一族,天生對能量敏感,擅長吞噬與解析各種力量,星靈族的魔法能量,對他們而言或許是無上美味。
還有一位,是位身形籠罩在淡淡水霧中、看不清麵容、氣息飄渺不定的女修,據說是來自“幻海樓”的使者,一個以情報和暗殺聞名、亦正亦邪的神秘組織。她的目光在艾瑞斯身上停留的時間也略長,似乎更關注艾瑞斯身上的空間波動殘留和那種特殊的秩序氣息。
“看來,感興趣的人不少。”竹竺以神念對敖清道。
“玄龜族、七彩吞天蟒、幻海樓……”敖清回應,“都不是易與之輩。玄龜族貪,七彩蟒狠,幻海樓詭。龍宮此舉,既是展示,也是釣魚。就看誰會忍不住伸手,以及伸手之後,龍宮如何應對了。”
竹竺點點頭,心中卻有了計較。或許,可以從這幾位身上,找到一些突破口。尤其是那位玄龜族長老,貪慾,往往是最好利用的弱點。
宴會繼續進行,歌舞昇平,推杯換盞。艾瑞斯被帶下去後,話題很快又轉回蟠龍礁異動、海神遺跡傳聞、以及最近天道盟在陸地上的一些動作上。竹竺和敖清低調地待在自己的席位上,偶爾應付一下前來搭訕或試探的賓客,大部分時間在默默觀察,收集資訊。
然而,就在宴會接近尾聲,眾人有些微醺之際,異變再生!
一聲低沉、壓抑、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悶哼,忽然從龍宮深處傳來,緊接著,一股極其隱晦、但位階極高、充滿混亂與瘋狂意味的龍威,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,驟然蕩漾開來,雖然很快被強大的禁製壓製下去,但那一瞬間的泄露,依舊讓殿中諸多感知敏銳的強者臉色微變。
“那是……海淵之底的方向?”有龍族宿老低呼。
“好混亂的龍威……夾雜著瘋狂與……死氣?”另一位水族強者驚疑不定。
敖廣龍王一直閉目養神的眼睛猛地睜開,閃過一絲金芒。敖璽長老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敖欽更是“霍”地站起,看向龍宮深處,臉色難看。
竹竺和敖清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。海淵之底,那不是關押重犯的地方嗎?難道……
不等眾人細想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敖璽長老身邊,低聲急速稟報了幾句。敖璽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眼中殺機四溢,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對殿中賓客強笑道:“無事,不過是海淵之底一處陳舊封印稍有波動,已無大礙。今日宴會便到此,多謝諸位蒞臨,請回吧。”
這顯然是逐客令了。賓客們雖然滿腹疑竇,但見龍宮高層神色不善,也知趣地紛紛起身告辭。
竹竺和敖清也隨著人流退出水晶宮。回到別院,佈下結界,兩人神情凝重。
“海淵之底的波動……是巧合,還是與那星靈族有關?”敖清沉聲道。
“時間太巧了。”竹竺搖頭,“就在艾瑞斯被示眾後不久。那泄露出的龍威,混亂、瘋狂,充滿死氣……不像是正常龍族。難道海淵之底還關押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?”
“或許,龍宮隱藏的秘密,比我們想像的更多。”敖清目光深邃,“蟠龍礁異動,星靈族出現,海淵之底封印波動……這些事,或許並非孤立。”
“還有那‘噬序魔’……”竹竺補充,“艾瑞斯說它們在追捕他。它們能追到這裏來嗎?海淵之底的波動,會不會與之有關?”
太多疑問,沒有答案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,西海龍宮這潭水,比看起來要深得多,也渾濁得多。而他們,已經身處漩渦之中。
“計劃要提前了。”竹竺低聲道,“龍宮接連出事,注意力被分散,正是我們行動的機會。明日,我們便設法接觸那位玄龜族長老。他對星靈族的秘密感興趣,或許,我們能利用這一點,換取進入蟠龍礁的機會,或者至少,獲取一些關於海淵之底、關於龍宮秘密的情報。”
敖清點頭,目光望向龍宮深處,那裏依舊籠罩在一片肅殺與神秘之中。
“安靈宴”不“安”,反而讓平靜(至少表麵)的龍宮,暗流更加洶湧。而沉默的星靈族囚徒艾瑞斯,似乎成了攪動這一切的關鍵棋子。他的命運,又將如何?而他身上,又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,能讓“噬序魔”跨越界層追捕,能引起竹竺輪迴之力的共鳴,又能讓見多識廣的玄龜族長老,都難以掩飾眼中的貪婪?
夜還很長,龍宮的秘密,似乎才剛剛揭開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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