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陰之本源中‘死’的力量，對它們來說，是歸宿，是安寧。”竹竺收回輪迴之力，“所以它們不會攻擊我，反而會本能地親近。不過，這僅限於無意識的殘魂。如果遇到保有神智的怨靈，就不好說了。”
說話間，前方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。
那裂縫橫亙在大地上，寬達百丈，深不見底。裂縫邊緣，空間扭曲，形成一道道細小的黑色裂痕——那是穩定的空間裂縫，與之前在魂海核心處遇到的不同，這些裂縫不會移動，但任何觸碰它們的東西，都會被瞬間切割、吞噬。
“葬龍淵的入口。”竹竺對照柳青青給的地圖，確認了位置。
地圖上標註，這條裂縫就是葬龍淵的天然屏障。想要進入葬龍淵，必須從裂縫邊緣那些不穩定的空間節點中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。當年柳青青的師門前輩曾探索過這裏，在地圖上標註了三條可能的入口，但都註明“極度危險，十死無生”。
“老大，咱們走哪條？”小蒲問。
竹竺沒有立刻回答。她閉上眼，細細感應那種呼喚。這一次，呼喚變得無比清晰，彷彿就在耳邊低語。那是一種混合了悲傷、渴望、還有一絲解脫的複雜情緒，從裂縫深處傳來。
“走中間那條。”竹竺睜開眼，指向裂縫中央位置，“呼喚的源頭，在正下方。”
“可地圖上寫著，中間這條路徑的空間最不穩定，曾經有元嬰修士隕落在此。”小蒲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竹竺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截陰魂木分支。在魂海核心處用過之後，這截木頭已經變得更加溫潤，表麵的灰色光澤流轉，散發著穩定空間的波動。
“但有它在，應該能護我們周全。”
她將一絲輪迴之力注入陰魂木，木頭表麵泛起柔和的灰光。光芒擴散，形成一個直徑丈許的灰色光罩，將竹竺和小蒲籠罩其中。
“走。”
竹竺縱身一躍，跳下裂縫。
下墜的感覺很奇特。不是自由落體，而是彷彿在粘稠的液體中緩慢下沉。四周是扭曲的光影，時而看到破碎的山河，時而看到模糊的人影，時而看到猙獰的獸影——這些都是空間裂縫中殘留的影像碎片，是過去某個時刻的投影。
陰魂木形成的光罩在空間亂流中微微晃動，但始終穩定。那些細小的空間裂縫在觸碰到光罩時，都會被灰色光芒“撫平”，化作無害的波動消散。
下墜了約莫一刻鐘，腳下一實，踩到了地麵。
竹竺環顧四周，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中。空間呈穹頂狀，高逾千丈，頂部鑲嵌著無數散發著微光的晶石，如同夜空中的星辰。地麵是黑色的岩石，表麵有暗紅色的紋路，像是乾涸的血跡。
而在空間中央，矗立著一具……骸骨。
那是一具龍骸。
哪怕已經死去不知多少年，哪怕隻剩下森森白骨，這具龍骸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。它盤踞在那裏，從頭到尾足有千丈長，每一根骨頭都如同白玉雕成，表麵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暈。龍首高昂，空洞的眼眶望著穹頂，彷彿在質問蒼天。
“龍……真的是龍……”小蒲喃喃自語，魂體都在顫抖。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的本能敬畏，麵對這種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生物，哪怕隻是屍骨，也足以讓低等生靈戰慄。
竹竺也感到一陣心悸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奇特的熟悉感——那種呼喚，就來自這具龍骸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製住心中的悸動，朝著龍骸走去。
走得越近，越能感受到這具龍骸的壯觀。每一根肋骨都像參天巨木，脊椎如同連綿的山脈。龍爪深深地嵌入黑色岩石中，哪怕已經化作白骨，依舊鋒利得彷彿能撕裂空間。
而在龍骸的心臟位置，竹竺看到了呼喚的源頭。
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，懸浮在肋骨圍成的胸腔中。珠子通體瑩白，但內部有一道細小的、如同活物般遊動的血色絲線。珠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，與龍骸的金色光暈交相輝映。
“龍珠？”小蒲驚呼，“傳說中龍族一身精華所聚的龍珠？可、可這條龍都死透了，龍珠怎麼還這麼……有活力？”
竹竺沒有回答。她看著那顆龍珠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，倒映出珠子的影像。在她的視野中，那不僅僅是一顆珠子，而是一個“錨點”——一個連線著某個遙遠存在的錨點。
“這不是完整的龍珠。”竹竺緩緩開口，“或者說，這隻是一半。另外一半，應該還在某處。”
“一半？”小蒲不解。
“嗯。”竹竺點頭，“我能感覺到，這顆珠子中蘊含的，是‘生’的力量。而呼喚我的那個感覺，是‘死’的渴望。生死相依，陰陽相濟，這纔是一顆完整龍珠該有的狀態。但現在，它隻有‘生’，沒有‘死’，所以它被困在這裏，無法回歸完整，也無法讓這條龍的殘魂安息。”
“那……咱們要拿走它嗎？”小蒲問。
“不。”竹竺搖頭，“我們不能拿。這顆龍珠與這條龍的殘魂繫結，強行取走，會毀掉它。而且——”
她話還沒說完，異變突生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龍珠突然劇烈震顫起來，表麵的白光暴漲，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。與此同時，龍骸表麵的金色光暈也開始流動，彷彿活了過來。
“人類，退後。”
一個蒼老、疲憊、但依舊威嚴的聲音，直接在竹竺和小蒲的腦海中響起。
竹竺心中一凜，立刻後退數丈，同時將輪迴之力運轉到極致，警惕地盯著龍骸。
龍骸沒有動，但那雙空洞的眼眶中，亮起了兩點金色的火焰。火焰跳動，彷彿眼睛在注視著竹竺。
“汝身負輪迴之力，可是為吾而來？”那個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帶著一絲疑惑，一絲期待。
“晚輩竹竺，機緣巧合來到此地，並非有意驚擾前輩安眠。”竹竺躬身行禮，不卑不亢，“隻是感受到呼喚，特來一探。”
“呼喚……”龍骸眼中的金色火焰跳動了一下，“是吾殘魂的本能。吾已在此沉睡萬年，原以為會永遠沉淪，直到徹底消散。沒想到，竟有身負輪迴之力者來到此地。這是天意，還是巧合？”
“前輩有何遺願，晚輩若能相助，必不推辭。”竹竺道。她能感覺到，這條龍的殘魂並無惡意，隻有深深的疲憊和渴望。
“遺願……”龍骸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，“吾名敖蒼，乃東海龍族第七太子。萬年前，仙妖大戰，吾奉命鎮守東域，與人族修士‘天劍尊者’於此地決戰。那一戰，打了九天九夜，最終兩敗俱傷。吾之龍珠被斬成兩半，一半留於此地，一半被天劍尊者帶走。吾之殘魂，因龍珠不全，無法回歸龍族祖地，隻能困於此地，承受萬年孤寂。”
“天劍尊者？”竹竺心中一動，“可是那位在劍痕峽留下劍意的前輩？”
“正是。”敖蒼的聲音中帶著複雜的情緒，“他是吾此生最大的敵人，也是吾最敬重的對手。若非立場不同，吾與他，或許能成為摯友。可惜，戰爭沒有如果。”
竹竺默然。上古仙妖大戰的恩怨，不是她能評判的。
“前輩需要晚輩做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吾能感覺到，汝體內的輪迴之力，與尋常生死法則不同，蘊含著一絲‘往生’的意味。”敖蒼說，“吾想請汝，以輪迴之力為引，將吾之殘魂送入輪迴。吾已厭倦了這無休止的等待，隻想徹底安息。”
“這……”竹竺遲疑，“晚輩修為低微，輪迴之道也隻是初窺門徑，恐怕力有不逮。”
“無妨。”敖蒼道，“吾會以殘存之力相助。而且，吾也不會讓汝白幫忙。作為報酬，吾可贈汝三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第一，吾之半顆龍珠。雖然隻有一半，但其中蘊含的‘生’之精華，足以讓汝修為大進，壽元倍增。第二，吾之逆鱗一片。龍有逆鱗，觸之必怒。吾之逆鱗，可煉製成護身至寶，關鍵時刻可擋化神一擊。第三，吾可告知汝另外半顆龍珠的下落。”
竹竺心中一震。這三樣報酬，每一樣都珍貴無比。龍珠和逆鱗自不必說，另外半顆龍珠的下落，更是至關重要——若能湊齊完整龍珠，其價值無法估量。
但她沒有立刻答應，而是問：“前輩，另外半顆龍珠，在何處？”
“在‘天劍秘境’。”敖蒼道，“天劍尊者隕落後，其洞府化作秘境，每百年開啟一次。秘境內，有一處‘劍塚’，另外半顆龍珠，就在劍塚最深處，作為鎮壓劍塚的陣眼。算算時間，下一次天劍秘境開啟，就在三年之後。”
“天劍秘境……”竹竺記下這個名字，“晚輩記下了。隻是，晚輩要如何助前輩入輪迴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敖蒼道，“汝以輪迴之力，注入吾之龍珠。龍珠會牽引吾之殘魂，在輪迴之力的引導下，破碎此地的空間束縛，投入輪迴。不過，這個過程會引發空間震蕩，可能會驚動某些存在。汝要儘快離開此地。”
竹竺沉吟片刻，點頭：“好，晚輩答應前輩。”
“善。”敖蒼的聲音中，第一次有了一絲欣慰，“那便開始吧。記住，輪迴之力要溫和，不可急躁。吾之殘魂已脆弱不堪，經不起粗暴對待。”
“晚輩明白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