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竺走到龍珠前，盤膝坐下。她將陰魂木放在身旁，讓小蒲在旁護法，自己則閉上眼，調整呼吸，將心神沉入丹田。
道種嫩芽感應到她的意誌，輕輕搖曳，散發出柔和的、黑白流轉的光芒。竹竺引導著這股力量，緩緩從指尖流出，注入龍珠。
龍珠震顫，白光更加明亮，但不再刺眼，而是變得溫暖。珠內那道血色絲線彷彿活了過來，開始遊動，在珠子內部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符文。
隨著符文成型，龍骸眼中的金色火焰，開始脫離眼眶，化作點點金光，朝著龍珠匯聚。每一點金光，都蘊含著敖蒼的一部分記憶、一部分情感、一部分執念。
竹竺“看”到了那些碎片。
她看到浩瀚的東海，龍宮巍峨，幼龍嬉戲。
她看到仙妖大戰的慘烈，屍山血海，天地同悲。
她看到與天劍尊者的巔峰對決，劍氣縱橫，龍吟九天。
她看到龍珠被斬成兩半時的劇痛和不甘。
她看到萬年孤寂中，一遍遍回憶往昔的煎熬。
這些記憶碎片湧入竹竺的識海，讓她感同身受。喜悅、憤怒、悲傷、孤獨……種種情緒衝擊著她的心神。若非有道種鎮守，她恐怕會迷失在這些記憶之中。
“堅守本心，莫要被吾之記憶同化。”敖蒼的聲音及時響起，帶著一絲歉意，“這是必經的過程。吾之殘魂太過破碎，無法自主凝聚，需要藉助汝的識海作為中轉，才能完整進入龍珠。”
“晚輩……明白。”竹竺咬牙堅持，輪迴之力的輸出更加平穩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當最後一點金光融入龍珠時，整個龍珠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金色，內部那道血色絲線，化作一條微縮版的金龍虛影，在珠內緩緩遊動。
“成了。”敖蒼的聲音變得縹緲，“人類，多謝。願汝之道途，順遂平安。記住，三年後，天劍秘境……小心……妖族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弱，最終消失。
龍珠的光芒開始內斂，從拳頭大小，縮小到鴿卵大小，然後自動飛向竹竺，落入她的掌心。入手溫潤，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。
與此同時，龍骸開始崩解。那千丈長的白骨，從尾部開始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。金光沒有消失，而是融入這片地下空間，修復著那些細小的空間裂縫，滋養著這片死寂的土地。
當整具龍骸完全消散時，地下空間的頂部，那些發光的晶石突然大放光明，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。地麵上，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也開始發光，最終凝聚成一道道流光，匯入竹竺手中的龍珠。
“這是……龍血精華？”竹竺驚訝地看著手中的龍珠。她能感覺到，龍珠內蘊含的“生”之力量，比之前強大了數倍。那些龍血精華，居然主動融入了這半顆龍珠，讓它變得更加完整。
“老大，快看！”小蒲突然指著龍骸原本盤踞的位置。
那裏，隨著龍骸消散，露出了一個地洞。地洞不深，能看到底部有一片巴掌大小、閃爍著七彩光芒的鱗片。鱗片呈菱形，邊緣鋒利如刀，表麵有天然的、如同星辰般的紋路。
“逆鱗。”竹竺將鱗片撿起。入手冰涼，但仔細感應，能察覺到鱗片內部蘊含著一股磅礴的力量，那是敖蒼畢生修為的精華凝聚。
她小心地將逆鱗和龍珠收好，正打算離開，突然，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動起來。
“不好，空間要崩塌了！”小蒲尖叫。
敖蒼的殘魂入輪迴，失去了他萬年來的力量支撐，這片本就脆弱的空間開始崩潰。穹頂的晶石紛紛墜落，地麵裂開巨大的縫隙，空間裂縫四處蔓延。
“走！”
竹竺抓起陰魂木，將輪迴之力注入，灰色光罩再次浮現，護住她和小蒲。她看準來時的方向，縱身一躍，跳入那道空間裂縫。
這一次，空間亂流比來時狂暴了數倍。無數空間碎片如同刀片般切割著灰色光罩，光罩劇烈晃動，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紋。
竹竺咬牙堅持，將更多輪迴之力注入陰魂木。陰魂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表麵的灰色光澤開始暗淡。
就在光罩即將破碎的瞬間，前方出現了一點亮光。
出口！
竹竺精神一振，用盡最後力氣，沖向那點亮光。
“轟——”
她從裂縫中衝出，重重摔在灰褐色的大地上。回頭看去，那道巨大的裂縫正在快速合攏，隱約能聽到內部空間崩塌的轟鳴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竹竺大口喘息，渾身被冷汗浸透。剛才若是慢上一步，她就會被永遠困在那片崩潰的空間裏，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。
“老大，你沒事吧？”小蒲擔心地問。
“沒事。”竹竺搖頭，撐著站起身。她檢查了一下，龍珠和逆鱗都完好無損，陰魂木雖然損耗嚴重，但根基未損，溫養一段時間還能恢復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，走。”
她辨認了一下方向，朝著葬龍淵外疾行。
但還沒走出多遠，前方突然傳來破空聲。
三道身影，從天而降，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那是三個“人”，但又不完全是人。為首的是一個青衣女子，容貌絕美，但額頭有一對小巧的、晶瑩的龍角。她身後，一左一右站著兩個魁梧男子，一個赤發如火，一個藍發如水，身上都散發著濃鬱的妖氣。
“妖族？”竹竺心中一沉，停下腳步，暗中運轉靈力。
青衣女子上下打量著竹竺，目光最後落在她的右手——那裏，還殘留著一絲龍珠的氣息。
“人類，你從葬龍淵出來？”青衣女子開口，聲音清脆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我在你身上，感覺到了龍族的氣息。你……見到了什麼？”
竹竺大腦飛速運轉。這三個妖族，實力深不可測。青衣女子至少是元嬰期，那兩個男子也是金丹巔峰。硬拚，她沒有絲毫勝算。
“晚輩確實進過葬龍淵。”竹竺不卑不亢地回答，“在裏麵見到了一具龍骸，但龍骸已經化作飛灰，什麼都沒留下。”
“撒謊。”赤發男子冷哼一聲，踏前一步，磅礴的妖氣壓迫而來，“你身上有新鮮的龍血氣息，還有逆鱗的波動。說，你到底得到了什麼？”
竹竺心中一驚。這些妖族的感知，居然如此敏銳。
“三位前輩。”她深吸一口氣，決定實話實說，“晚輩確實有所得。但那些東西，是一位龍族前輩臨終所贈，晚輩已答應那位前輩，要妥善使用。”
“龍族前輩？”青衣女子眼中精光一閃，“可是敖蒼太子？”
竹竺點頭：“正是。”
三個妖族對視一眼，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。
青衣女子沉默片刻，突然躬身，對竹竺行了一禮：“東海龍族，敖清，代龍宮上下，謝過姑娘成全太子殘魂入輪迴之恩。”
這下輪到竹竺愣住了。
敖清直起身，解釋道：“敖蒼太子乃我叔祖。萬年前他隕落於此，龍宮多次派人前來，想要迎回太子龍珠和逆鱗，但都因葬龍淵空間不穩而失敗。沒想到，萬年之後，竟是姑娘一個人族，完成了龍宮萬年未竟之事。”
她的語氣真誠，不似作偽。
竹竺稍稍放鬆警惕，但還是保持距離：“前輩言重了。晚輩隻是恰逢其會，做了該做之事。”
“對你來說或許是巧合，對龍宮來說，卻是大恩。”敖清道，“按照龍族規矩，有恩必報。姑娘可有所求？隻要不違背道義，龍宮必儘力滿足。”
竹竺心思電轉。這是一個機會。龍族是妖族中的頂級勢力，若能得龍族一個人情，對她今後的修行之路大有裨益。
但她沒有立刻提要求，而是問：“晚輩確實有一事不解。三位前輩，為何會在此地？”
敖清嘆了口氣：“三個月前，葬龍淵有異象顯現，白光衝天。龍宮感應到那是龍族血脈的氣息，懷疑是太子殘魂有了變故，特派我前來查探。我們在此已守候兩月，直到今日，才察覺到葬龍淵空間崩潰，急忙趕來，就遇到了姑娘。”
原來那白光，是敖蒼殘魂即將消散的徵兆。竹竺恍然。
“姑娘。”敖清再次開口，目光灼灼，“太子臨終前，可曾留下什麼話？或者，姑娘可知另外半顆龍珠的下落？”
竹竺猶豫了一下。敖蒼讓她小心妖族，但現在看來，這些龍族似乎沒有惡意。而且，她需要龍族的力量。
“敖蒼前輩確實提到了另外半顆龍珠。”她緩緩道，“它說，另外半顆龍珠，在天劍秘境的劍塚深處，作為鎮壓劍塚的陣眼。”
“天劍秘境！”敖清眼中閃過厲芒，“果然在那裏。當年天劍尊者斬太子龍珠，一半帶走，一半留在此地。萬年過去了，龍宮與天劍宗恩怨已了，但那半顆龍珠，必須取回。”
她看向竹竺：“姑娘，天劍秘境還有三年開啟。屆時，龍宮會派人前往。姑娘若有意，可與我等同行。秘境內兇險，但有龍宮照應，可保姑娘安全。而且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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