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時，竹竺動了。
她沒有直接現身，而是屈指一彈，一縷細如髮絲的輪迴之力無聲無息地射出，目標不是胖瘦二人，而是柳青青。
“演繹”之力，作用在柳青青身上。
柳青青原本力竭，手腕被纏，麵對胖子這勢大力沉的一錘，已經避無可避，隻能閉目等死。但就在鎚子即將及體的瞬間，她體內突然湧出一股奇異的力量——不是靈力，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爆發力。
這股力量讓她手腕一抖，竟然掙脫了軟鞭的纏繞，同時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銅錘。銅錘擦著她的衣角掠過，砸在地上，轟出一個大坑。
“什麼？”胖瘦二人都是一愣。他們明明已經穩操勝券，這女人怎麼突然爆發了？
柳青青自己也愣住了。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，完全超出了她的極限，簡直像是……被什麼力量操控了一樣。
但她來不及多想，因為胖瘦二人已經再次攻來。
這一次，竹竺沒有再用“演繹”，而是用了“凋零”。
目標，是胖子手中的銅錘。
胖子揮錘砸下，但錘到半空，他突然覺得手中的銅錘……變輕了。
不，不是變輕，是銅錘本身在“衰老”。精銅打造的鎚頭，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銹跡，錘柄的木質部分開始乾裂、腐朽。不過兩三個呼吸，這對下品法器級別的銅錘，就變得銹跡斑斑，彷彿經歷了數百年的風吹雨打。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胖子大驚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銅錘終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，“哢嚓”一聲，鎚頭與錘柄分離，鎚頭掉在地上，摔成了幾塊銹鐵。
法器被毀，胖子心神受創，一口鮮血噴出，動作一滯。
柳青青抓住機會，一劍刺出，正中胖子胸口。劍尖透體而過，胖子瞪大眼睛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劍鋒，緩緩倒地。
“大哥！”瘦子目眥欲裂，瘋狂地揮舞軟鞭攻向柳青青。但胖子一死，二對一的優勢蕩然無存，柳青青雖然受傷，但劍法本就在瘦子之上，此刻更是含恨出手，招招奪命。
十招過後，瘦子被一劍封喉，斃命當場。
柳青青拄著劍，大口喘息，鮮血從傷口不斷滲出。但她不敢放鬆，警惕地看向竹竺藏身的方向：“哪位前輩出手相助？柳青青在此謝過，還請前輩現身一見。”
竹竺從巨石後走出，沒有靠近，保持在一個安全距離。
柳青青看到竹竺，先是一愣——她本以為出手的是個前輩高人，沒想到是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女子，而且修為……她看不透。但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，讓她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“晚輩柳青青，青嵐宗內門弟子，多謝前輩救命之恩。”柳青青躬身行禮，牽動傷口，疼得她齜牙咧嘴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竹竺擺擺手，目光在柳青青身上掃過，“你傷勢不輕，先處理傷口吧。”
“是。”柳青青連忙取出療傷丹藥服下，又用金瘡葯處理傷口。她動作嫻熟，顯然經常在外歷練。
趁她療傷，竹竺走到胖瘦二人的屍體旁，取下他們的儲物袋，又檢查了一下，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，隻有一些靈石、丹藥和材料。倒是那對銅錘雖然毀了，但材料還能回收，能賣點錢。
柳青青處理完傷口，見竹竺在檢查戰利品，連忙道：“前輩，這兩人是‘黑風雙煞’，專門在墜龍嶺外圍殺人奪寶的散修，作惡多端。前輩殺了他們，是為民除害。他們的東西，自然歸前輩所有。”
竹竺點點頭，將儲物袋收起，看向柳青青：“你剛才說，你發現了地心玉髓？”
柳青青身體一僵，眼中閃過一絲警惕，但隨即苦笑：“不敢隱瞞前輩，晚輩確實發現了一處地心玉髓的礦脈，就在前方不遠處。若非如此，也不會被黑風雙煞盯上。”
她頓了頓，咬牙道：“前輩救命之恩，無以為報。那地心玉髓，晚輩願分……分一半給前輩，以謝前輩大恩。”
地心玉髓是土屬性天材地寶，能淬鍊肉身，提升土係功法修鍊速度，也能用於煉製土係法寶，價值不菲。柳青青願意分出一半，已經是很大的誠意了。
但竹竺搖搖頭：“我不要地心玉髓。”
柳青青一愣：“那前輩想要什麼？”
“我想知道，墜龍嶺深處，最近有什麼異常嗎？”竹竺問，“比如，空間裂縫突然增多？或者，有什麼異寶現世的傳聞？”
柳青青想了想，道：“異常倒是沒有聽說。不過前輩若是想問異寶，晚輩確實聽到一個傳聞，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“說。”
“大約三個月前，有修士在墜龍嶺深處，看到一道白光衝天而起，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才消散。有人說那是異寶現世的天象，也有人說那是古修洞府開啟的徵兆。不少修士聞訊前往探查，但至今沒有聽說誰得了寶物。倒是折進去了不少人，其中不乏金丹前輩。”
白光衝天？竹竺心中一動。她感應到的那個呼喚，也是來自西方。會不會與這白光有關？
“具體位置在哪裏？”
“在墜龍嶺最深處，一個叫‘葬龍淵’的地方。”柳青青道，“不過前輩，那地方兇險異常，空間裂縫密集，還有強大的古戰場怨靈遊盪，金丹修士都不敢輕易深入。晚輩勸前輩，若無必要，還是不要冒險為好。”
“葬龍淵……”竹竺記下這個名字，對柳青青點點頭，“多謝告知。地心玉髓你自己留著吧，好生修鍊，莫要辜負了這一番機緣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就要離開。
“前輩請留步！”柳青青突然叫住她。
竹竺回頭。
柳青青從懷中取出一物，那是一枚青色的玉簡：“前輩，這是墜龍嶺的部分地圖，是晚輩這些年探索繪製的，雖然不完整，但標註了一些危險區域和安全路徑。前輩救命之恩，無以為報，這份地圖，還請收下。”
竹竺接過玉簡，神識一掃，裏麵果然是一幅詳細的地圖，比天機閣的《東域山河圖》詳細得多，許多險地、妖獸分佈、靈藥點都有標註。
“這份禮，我收了。”竹竺收起玉簡，看了柳青青一眼，“你的劍法，靈動有餘，剛猛不足。若想突破金丹，需在‘勢’上多下功夫。”
說完，她不再停留，身形幾個閃爍，消失在峽穀深處。
柳青青愣在原地，反覆咀嚼著竹竺最後那句話。
“靈動有餘，剛猛不足……勢？”
她似有所悟，對著竹竺離去的方向，深深一拜。
“多謝前輩指點。”
而此刻的竹竺，已經根據柳青青給的地圖，找到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，朝著墜龍嶺深處，那個名為“葬龍淵”的地方，疾行而去。
她能感覺到，那個呼喚她的感覺，越來越清晰了。
而葬龍淵，很可能就是答案所在。
七日之後，墜龍嶺深處。
越往裏走，地貌越是怪異。起初還能見到些扭曲的枯木和嶙峋怪石，到後來，連這些都沒有了，隻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灰褐色大地。大地龜裂，裂縫中不時湧出灼熱的硫磺氣息，偶爾還能看到幾處咕嘟冒泡的岩漿池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、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道。那不是屍體的腐臭，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、彷彿能侵蝕神魂的“死”的氣息。竹竺不得不將輪迴之力在體內運轉，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、黑白流轉的護罩，才隔絕了這種氣息的侵蝕。
“老大，這地方……不太對勁。”小蒲縮在竹竺衣領裡，聲音帶著顫抖，“我感覺到好多……好多破碎的魂。它們不完整，很混亂，充滿了怨恨和痛苦。”
作為魂體，小蒲對靈魂的感知遠比竹竺敏銳。在它眼中，這片灰褐色的大地上，漂浮著無數透明的、扭曲的影子。那些影子沒有完整的形體，隻是一團團模糊的光影，在本能的驅使下漫無目的地遊盪。有些會突然尖叫，有些會互相撕咬，但更多的，隻是獃獃地懸浮在那裏，重複著生前的某個動作片段。
“是戰場殘魂。”竹竺低聲道，黑白分明的雙眼掃過那些魂影，“上古大戰，死在這裏的修士和妖族太多了。他們的魂魄被戰場煞氣和破碎的空間裂縫撕碎，無法進入輪迴，隻能永遠困在這裏，成為無意識的怨靈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會不會被它們攻擊？”小蒲擔心地問。
“隻要不主動刺激，它們不會攻擊有實體的活物。”竹竺說，“它們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，隻剩下一些本能。而且——”
她抬起手，掌心浮現出一絲純白色的輪迴之力。那力量散發出柔和的光芒，周圍幾個遊盪的魂影突然停下來，轉向竹竺的方向。它們空洞的“眼睛”盯著那團白光，彷彿在辨認什麼。片刻後，它們居然緩緩彎下腰，做出一個類似行禮的動作，然後才繼續遊盪。
“這是……”小蒲驚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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