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竹竺肯定地說，“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都是元嬰期中的佼佼者，背後又有血神教和萬鬼窟這樣的魔道大派，保命手段肯定不少。天劫雖強，但他們一心要逃的話，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大。隻不過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冷意：“經此一役，他們不僅一無所獲，反而損失慘重。血神投影和鬼帝一指這樣的底牌，用過一次就要付出巨大代價。更別說天劫之下，他們帶來的那些手下，能活下來幾個都是未知數。這兩人，現在恐怕已經恨我入骨了。”
小蒲縮了縮脖子：“那、那他們會不會追過來？”
“暫時不會。”竹竺分析道，“天劫之後，陰魂山脈的靈氣會混亂很長時間，空間也不穩定，傳送和追蹤類法術都會受到乾擾。而且他們肯定以為我已經死在天劫或者空間亂流中了——畢竟在那種情況下，一個金丹期修士能活下來的概率微乎其微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小蒲點頭，“別說他們了，要不是親身經歷，我都不敢信咱們能跑出來。對了老大，那塊石碑到底是什麼來頭？怎麼能把咱們傳這麼遠？而且傳得這麼準，直接落到這麼個山清水秀的地方，連個妖獸都沒碰到。”
提到石碑，竹竺神色嚴肅起來：“那不是普通的石碑。如果我猜得沒錯，那是上古時期，鎮守這條輪迴支脈的大能，坐化後留下的‘道碑’。”
“道碑？”
“簡單說，就是將自己畢生感悟、甚至一部分修為，烙印在特殊材料上形成的傳承之碑。”竹竺解釋道，“道碑有靈，會選擇有緣者。我們能被傳送到這裏，不是偶然，是道碑感應到了我體內的陰之本源，主動將我們送到了安全且適合修行的地方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小蒲恍然大悟，“那石碑把咱們送到這兒，是不是說明這附近有什麼好東西？”
“不好說。”竹竺環顧四周，“這處山穀看似普通，但靈氣濃度適中，五行均衡，確實適合靜修。至於有沒有其他機緣……我們需要探查一番。”
她說著，從懷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源魂晶，呈多麵體結構，通體乳白，內部有液態光芒緩緩流轉。這是在魂海核心處順手拿的幾十塊源魂晶之一，而且是其中品質最高的一塊。
竹竺將源魂晶托在掌心，閉上眼，將一縷輪迴之力注入其中。
源魂晶微微顫動，表麵的光芒明暗變化，彷彿在呼吸。片刻後，晶體內部的光芒開始朝著某個方向流動，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。
“果然有東西。”竹竺睜開眼，看向光芒指向的方向——山穀深處，一片藤蔓覆蓋的岩壁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一人一魂沿著溪流向山穀深處走去。越往深處，植被越茂密，但奇怪的是，鳥獸的痕跡卻越來越少。走到那片岩壁前時，周圍已經安靜得有些詭異，連蟲鳴聲都聽不到了。
岩壁高約十丈，寬二十餘丈，表麵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。藤蔓很厚，層層疊疊，將岩壁遮得嚴嚴實實。
“老大，源魂晶指向這裏？”小蒲繞著岩壁飛了一圈，“可這裏就是普通的石壁啊，連個山洞都沒有。”
竹竺沒有回答，而是走到岩壁前，伸手撥開一層藤蔓。
藤蔓下方，依然是岩石。
但當她將輪迴之力凝聚在指尖，輕輕按在岩壁上時，異變發生了。
岩壁表麵，浮現出淡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紋路。那些紋路很古老，很複雜，與石碑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，但又有所不同。
“是封印。”竹竺眼中閃過明悟，“而且是很高明的空間封印，將內部的真實空間摺疊隱藏了。若非有源魂晶指引，又有輪迴之力觸發，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“那能開啟嗎？”小蒲興奮地問。
“我試試。”
竹竺將手掌貼在岩壁紋路最密集處，緩緩將輪迴之力注入。這一次，她注入的不再是陰之本源的力量，而是剛剛融合產生的、蘊含生死輪轉之意的特殊靈力。
紋路逐漸亮起，從幾乎看不見的淡灰色，轉為柔和的乳白色。光芒越來越亮，最終在岩壁上勾勒出一扇門的輪廓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低沉的轟鳴聲中，岩壁向內凹陷，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。石階很古老，表麵佈滿青苔，一股陳腐的氣息從下方湧出，其中夾雜著淡淡的……葯香？
“是靈藥的氣息，而且年份不短。”竹竺眼睛一亮，“小蒲，你在外麵警戒，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老大我也要去！”小蒲急忙道，“我現在有魂珀護體，一般的陰邪之氣傷不到我！而且裏麵黑乎乎的，我可以當燈籠！”
說著，它催動魂珀，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三丈範圍。
竹竺想了想，點頭：“也好，不過跟緊我，遇到不對立刻回魂珀裡。”
“明白！”
一人一魂踏上石階，向下走去。
石階蜿蜒向下，大約走了百級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，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。石窟頂部倒垂著鐘乳石，滴滴答答地滴著水。石窟中央，有一方三丈見方的水池，池水清澈見底，泛著淡淡的靈光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水池周圍生長的那些植物。
赤紅色的朱果、瑩白的玉髓芝、紫紋纏繞的龍血藤、葉片如劍的洗劍草……足足十餘種靈藥，每一種都至少有五百年以上的火候，其中幾株主葯，甚至散發著千年靈藥特有的氤氳寶光。
而在這些靈藥環繞之中，水池中央，生長著一株奇特的植物。
那是一株不過三尺高的小樹，通體漆黑，但葉片卻是純白色的。樹上結了九顆果實，果實的樣子更奇特——一半黑，一半白，黑白交界處形成一條完美的太極曲線。
“這、這是……”小蒲看得呆了，“陰陽玄天果？傳說中能助人感悟陰陽大道的天地奇珍？而且一次結了九顆？我不是在做夢吧？”
竹竺也愣住了。
她想過道碑傳送的目的地可能會有機緣，但沒想到是這麼大的機緣。
陰陽玄天果，在修仙界是傳說中的存在。它不能直接提升修為，也不能療傷治病，但它有一個任何修士都無法拒絕的功效——服用後，能在三天內大幅提升對陰陽法則的感悟力。
對普通修士來說，這隻是個不錯的輔助靈果。但對竹竺來說，這簡直是量身定製的神物！她剛融合陰之本源，正需要參悟陰陽輪轉之道，這九顆陰陽玄天果，足夠她將石碑中的三道感悟完全消化，甚至可能觸及“輪迴”的門檻！
“道碑前輩……這份禮，太重了。”竹竺對著虛空，鄭重一拜。
她知道，這處葯園，多半是那位坐化的大能生前所留。道碑將她傳送到這裏，又讓她通過源魂晶找到入口，顯然是存了成全之意。
“老大，還等什麼？趕緊摘啊！”小蒲已經按捺不住，“這麼多靈藥，咱們發財了！發財了！”
竹竺卻搖頭：“不能全摘。”
“啊？為什麼？”小蒲不解，“放在這兒也是浪費啊！你看這葯園，明顯很久沒人來了，這些靈藥能長到現在，全靠這水池的靈液滋養。咱們不摘，過個幾百年上千年，它們要麼枯死，要麼被後來者摘走，那多可惜！”
“不是不摘，是不能全摘。”竹竺走到水池邊，蹲下身，仔細檢視那些靈藥的生長狀態，“靈藥採集，講究留根續種。尤其是這種天生地養的奇珍，若是一次采絕，便是斷了天地造化。我們取所需即可，剩下的，留給後來的有緣人。”
她說著，先走到那株陰陽玄天果樹前，卻沒有立刻動手，而是仔細觀察果實的成熟度。
九顆果實，有六顆已經完全成熟，黑白分明，散發著誘人的異香。另外三顆，黑白界限還有些模糊，顯然還需要一段時間。
竹竺隻摘了三顆成熟的，用玉盒小心裝好。然後又采了五百年份的朱果三顆、玉髓芝兩株、龍血藤一截、洗劍草五片。其他靈藥，她碰都沒碰。
“老大，你也太客氣了。”小蒲看得心疼，“那些可都是千年靈藥啊！隨便一株拿出去，都能換一件法寶了！”
“貪多嚼不爛。”竹竺將採摘的靈藥收好，“這些足夠我用到元嬰期了。而且，你不覺得這葯園能儲存至今，本身就有些蹊蹺嗎？”
“蹊蹺？”小蒲一愣。
“你看這裏。”竹竺指向水池邊緣，那裏有幾處不起眼的痕跡，像是某種小獸的爪印，“有靈獸定期來這裏，而且隻喝池水，不碰靈藥。這說明，這葯園是有‘主’的。我們取了需要的靈藥，是機緣。若貪得無厭，惹怒了此地主人，恐怕就走不出去了。”
小蒲這才注意到那些爪印，仔細看去，爪印不大，但很深，而且排列很有規律，顯然不是普通野獸。
“那、那咱們趕緊摘了走人？”小蒲有點緊張了。
“不急。”竹竺卻走到水池邊，捧起一掬池水，仔細感應，“這池水……不簡單。其中蘊含的靈力精純無比，而且有滋養神魂的功效。若我沒猜錯，這水池下方，應該有一條小型靈脈，而且靈脈中融入了某種溫養神魂的天材地寶。”
她取出一個玉瓶，裝了滿滿一瓶池水，然後起身：“好了，我們該走了。在此地停留太久，容易節外生枝。”
“這就走？不再看看？說不定還有其他寶貝呢！”小蒲有些不捨。
“機緣不可強求。”竹竺已經轉身向石階走去，“今日所得，已經遠超預期。再貪心，便是禍非福了。”
小蒲無奈，隻能抱著魂珀跟上。
就在他們踏上石階，準備離開時，石窟深處，一雙金色的眼睛，在陰影中緩緩睜開。
那雙眼睛盯著竹竺的背影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，一絲好奇，最終歸於平靜。
然後，眼睛又閉上了。
竹竺似有所感，回頭看了一眼，卻隻看到幽深的黑暗。
“錯覺嗎？”她搖搖頭，不再多想，加快腳步離開了石窟。
當岩壁的入口重新閉合，藤蔓再次覆蓋時，石窟深處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那嘆息中，有欣慰，也有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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