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裡外,一處無名山穀。
竹竺盤膝坐在溪邊一塊青石上,雙目微闔,呼吸悠長。在她身前三尺處,小蒲正抱著那顆明顯“胖”了一圈的魂珀,愁眉苦臉地嘗試控製其逸散的魂力波動。
距離從陰魂山脈傳送出來,已經過去三天了。
這三天裏,竹竺幾乎沒怎麼動過。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調息,消化體內那縷陰之本源與道種融合帶來的變化。小蒲則擔起了警戒的職責——雖然以它那點微末道行,真要有敵人靠近,能做的也隻有提前尖叫預警。
“老大這狀態……不會要閉關個三年五載吧?”小蒲第無數次嘆氣,用魂力包裹著魂珀,防止其氣息外泄。魂珀在吸收了魂海核心處最精純的魂力後,內部的光暈已經從淡金色轉為乳白色,表麵那些天然紋路也複雜繁複了數倍,隱隱構成某種玄奧的圖案。
最奇特的是,魂珀現在會自行吸收周圍的天地靈氣,轉化為最溫和的魂力反哺小蒲。短短三天,小蒲就感覺自己的魂體凝實了近三成,若以修士的境界類比,大約相當於從鍊氣三四層提升到了鍊氣六七層的樣子。
“這要是在幽冥鬼界,咱也算是個小高手了。”小蒲美滋滋地想著,但隨即又垮下臉,“可這裏是人間界啊……隨便來個築基修士都能把咱當補品收了。”
正胡思亂想間,竹竺那邊突然有了動靜。
沒有靈氣暴動,沒有光芒四射,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“寂靜”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。這寂靜並非無聲——溪水依舊潺潺,鳥雀依舊鳴叫,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也清晰可聞——但所有這些聲音,在傳入這片區域時,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過濾了,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小蒲渾身一激靈,它作為魂體,對這種“寂靜”的感知比活人更敏銳。那不是普通的安靜,而是……“存在感”的淡化。就好像竹竺明明坐在那裏,卻與這個世界隔了一層,既在此處,又不在此處。
“老、老大?”小蒲試探著叫了一聲。
竹竺緩緩睜開眼。
小蒲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,整個魂體都僵住了。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——左眼漆黑如永夜,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;右眼純白如初雪,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。黑白分明,卻又和諧統一,如同陰陽兩極,既對立又共生。
更讓小蒲心悸的是,在那雙眼睛裏,它看到了“自己”——不是倒影,而是某種本質的映照。在黑色瞳孔中,它看到自己魂體深處那些細微的裂痕、那些因執念而產生的扭曲、那些被歲月磨蝕的殘缺;在白色瞳孔中,它又看到自己魂體最核心處那一點不滅的靈光、那些溫暖的記憶碎片、那些對“存在”本身的渴望。
“我……我這是……”小蒲聲音發顫,它從未如此清晰地認知過自身。
“別怕。”竹竺開口,聲音平靜,卻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,彷彿每一個字都敲在神魂的節拍上,“這是陰之本源與道種初步融合帶來的‘真視’——能看到萬物表象之下的本質。不過我現在還控製不好,無意中影響到了你。”
說著,她閉上眼,再睜開時,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,隻是瞳孔深處偶爾還會閃過一絲極淡的黑白流光。
“呼——”小蒲長出一口氣,雖然魂體並不需要呼吸,“嚇死我了,老大你剛才那眼神,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太陽底下,裡裡外外都被看透了。”
竹竺微微一笑,沒有接話。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,白皙的麵板下,隱約可見淡淡的黑白二氣在經脈中流轉。那不是靈力,也不是魂力,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——輪迴之力,或者說,生死之力。
雖然隻有極其微弱的一絲,但這一絲力量的本質,遠超她之前修行的任何靈力。
“感覺怎麼樣?”小蒲湊過來,好奇地打量著竹竺,“那陰之本源,吸收了沒事吧?我看話本裡都說,跟‘死’有關的東西都很邪門,動不動就反噬主人什麼的。”
“沒事。”竹竺搖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驚嘆,“恰恰相反,這陰之本源……很‘溫柔’。”
“溫柔?”小蒲懷疑自己聽錯了。跟“死”相關的力量,用“溫柔”來形容?
“是溫柔。”竹竺站起身,走到溪邊,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,“它不像陽之本源那樣充滿生機與活力,但也不像死亡本身那樣冰冷殘酷。它更像……冬天的雪,夜的寂靜,萬物的安眠。是終結,也是序曲;是落幕,也是準備。”
她伸出食指,輕輕點向溪麵。
指尖觸及水麵的瞬間,一小片漣漪盪開。但詭異的是,這片漣漪沒有向外擴散,而是向內收縮,最終凝聚在她指尖一寸範圍內,形成一個小小的、靜止的水渦。水渦中的水,不再流動,彷彿時間在這一小片區域停止了。
更詭異的是,水渦邊緣,幾片順流而下的落葉,在觸及這片區域時,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、腐朽,最終化作細碎的塵埃,融入溪水,消失不見。
“這、這是……”小蒲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這是陰之本源最基本的應用之一——‘凋零’。”竹竺收回手指,那片靜止的水渦恢復正常,落葉的塵埃也被溪水沖走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,“不是毒,不是腐蝕,而是加速萬物的‘自然終結’。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,到腐爛成泥,本就需要時間。我隻是……把這個過程加速了千萬倍。”
小蒲嚥了口不存在的唾沫:“也就是說,老大你現在能讓人……加速變老?加速死亡?”
“理論上可以,但消耗極大。”竹竺搖頭,“剛才那幾片葉子,幾乎耗盡了我體內這一絲輪迴之力的一半。想要對活物,尤其是修士使用,以我現在的修為,最多能影響鍊氣期,而且隻能加速他們幾個呼吸的時間。”
“那也很厲害了啊!”小蒲興奮起來,“老大你想,你跟人打架,打著打著,你一指頭點過去,對手突然老了十歲,體力不支,那還不任你宰割?”
“沒你想的那麼簡單。”竹竺失笑,“修士與凡人不同,修為每提升一層,壽元都會增加,身體機能也遠超常人。想要用‘凋零’影響修士,消耗會成倍增加。以我現在的實力,對築基期修士用,大概隻能讓他們多幾根白頭髮,然後就力竭了。”
“那還有其他能力嗎?”小蒲追問,“陰之本源哎,聽起來就很高大上,總不能隻有加速變老這一招吧?”
竹竺沉吟片刻,走到一株野花旁。那是一株普通的蒲公英,黃色的花朵在微風中搖曳。
她伸出食指,指尖泛起極淡的白色光暈——不是之前的純白,而是乳白色,溫暖而柔和。她輕輕點在蒲公英的花莖上。
神奇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株蒲公英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完成了開花、結籽、種子成熟、隨風飄散的全過程。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個呼吸,但每一個階段都完整而自然,彷彿時間在這株蒲公英身上被快進了數月。
當最後一粒種子飄走,蒲公英的花莖輕輕一晃,然後……重新長出了新的花苞,再次綻放。
“這、這是……”小蒲這次真的驚到了,“讓植物加速生長?這不是陽之本源的能力嗎?”
“是生長,也不是生長。”竹竺收回手指,那株蒲公英恢復了正常的速度,依然在風中搖曳,“這不是賦予生機,而是……‘演繹過程’。萬事萬物都有其生滅週期,我做的,隻是讓這個週期在我允許的範圍內,加速演繹。剛才那株蒲公英,其實已經耗盡了它未來三個月的‘生長可能’,接下來三個月,它都不會再開花了。”
小蒲似懂非懂:“那對人用呢?能讓傷口加速癒合嗎?”
“可以,但代價是消耗傷者未來的‘生機儲備’。”竹竺解釋,“比如一個人受了傷,正常需要十天癒合。我可以用‘演繹’讓傷口在一天內癒合,但接下來九天,他的身體會異常虛弱,因為未來九天的生機被提前透支了。”
“這能力……好複雜。”小蒲撓頭,“感覺限製好多,而且用不好還會坑人。”
“大道至簡,但也至繁。”竹竺望向遠方,眼中閃過一絲明悟,“生死輪迴,本就是世間最複雜、最精妙的法則之一。我現在掌握的,不過是皮毛中的皮毛。石碑中留下的三道感悟,我隻參悟了第一道‘凋零’,第二道‘演繹’剛剛入門,第三道‘輪迴’更是連門檻都沒摸到。”
“那也夠厲害了!”小蒲倒是很樂觀,“老大你才吸收了三天哎!三天就有這樣的成果,等三年、三十年,那還得了?”
竹竺笑了笑,沒有反駁。她知道小蒲說得對,陰之本源的潛力遠超她的想像。但這潛力要轉化為實力,需要時間,需要資源,更需要……契機。
“不說這個了。”竹竺轉移話題,“這三天,外麵有什麼動靜嗎?”
說到這個,小蒲來了精神:“有有有!老大你是不知道,咱們傳送走之後,陰魂山脈那邊可熱鬧了!”
“哦?詳細說說。”
“是這樣的——”小蒲手舞足蹈地開始講述,“咱們不是被石碑傳走嗎?傳送的動靜雖然不大,但陰魂山脈那邊,可是出了大事!”
“大概在咱們離開後一個時辰,陰魂山脈上空,突然烏雲密佈,天雷滾滾!那雷不是普通的雷,是紫色的,水桶那麼粗,一道接一道往下劈!我隔著三千裡都能看到那邊的天都紫了!”
竹竺神色一凝:“天劫?”
“對!就是天劫!”小蒲用力點頭,“我雖然沒見過真正的天劫,但話本裡都那麼寫——紫色的雷,毀天滅地的威勢,肯定是天劫沒跑!那天劫足足劈了半個時辰,把陰魂山脈主峰都劈塌了一大半!後來雷雲散了,但那邊天空到現在還是陰沉沉的,偶爾還能看到血色和綠色的光閃一下,估計是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那倆老魔頭還沒死,在跟天劫較勁呢。”
竹竺若有所思:“強行抽取輪迴本源,引動天道反噬,降下天劫是意料之中。隻是沒想到這天劫來得這麼快,這麼猛。”
“豈止是猛,簡直是恐怖!”小蒲心有餘悸,“我遠遠感知了一下,那天劫的餘波傳到這邊,都讓我魂體發顫。要是在現場,我估計一道雷下來,我就魂飛魄散了。老大你說,那倆老魔頭能扛過去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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