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印證鬼哭上人的話,那點金光又顫動了第二下。
這一次,顫動的幅度更大。
隨著金光的顫動,整個魂海,不,是整個地下空間,都開始共鳴。那些懸浮的源魂晶齊齊發出嗡鳴,無數純凈的魂力從晶體內湧出,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流,匯向那點金光。魂海深處,更多的金色光點浮現,雖然微小如塵埃,但成千上萬,匯聚成一片金色的光霧,將那一縷本源金光拱衛在中央。
“它在召喚魂海的力量保護自己!”血幽公子臉色鐵青,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——低估了輪迴本源與這條支脈的聯絡程度。這縷本源雖然被強行引出,但它並非無根浮萍,它與這條殘破的支脈,與這片魂海,甚至與那些源魂晶,都是一體的!
強行抽取,等於在與整個支脈、整片魂海為敵!
但開弓沒有回頭箭。血幽公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突然從懷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,狠狠捏碎!
“血神降臨!”
玉佩碎裂的瞬間,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降臨了。那氣息充滿了無盡的暴虐、殺戮、血腥,彷彿有某個古老而邪惡的存在,透過無盡時空,將目光投向了這裏。
血幽公子身後,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血色虛影。虛影看不清麵容,隻能看出一個人形輪廓,但那雙眼睛——那是一雙完全由鮮血構成的眼睛,其中沒有任何情感,隻有最純粹的、對生命的漠視與毀滅慾望。
“請血神助我,取此本源!”血幽公子單膝跪地,聲音虔誠而狂熱。
血色虛影沒有回應,隻是緩緩抬起一隻手,朝著那點金光,虛虛一抓。
這一次,金色光點周圍的魂力光霧,竟然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!那隻虛幻的血手,無視了魂力的阻隔,無視了本源的抗拒,直接抓向金光本身!
“血神教的血神投影!”鬼哭上人瞳孔驟縮,顯然認出了這道虛影的來歷。他沒有猶豫,同樣從懷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是一截指骨,蒼白如玉石,表麵佈滿細密的黑色符文。
“幽冥借法,鬼帝一指!”
鬼哭上人噴出一口精血在指骨上,那截指骨驟然亮起,化作一根十丈長的巨大骨指,散發著濃鬱的死氣,緊隨血色大手之後,點向金光!
兩大元嬰高手,動用了壓箱底的底牌,誓要奪取這縷輪迴本源!
而這一切,都被隱藏在空間裂縫之門後的竹竺看在眼裏。
她的目光,沒有看那血色虛影,沒有看那巨大骨指,甚至沒有看那縷被圍攻的金光。
她的目光,落在金色光點下方,魂海漩渦的最深處。
那裏,有一點更加微弱、更加隱秘的……白光。
如果說金光是太陽,那點白光就是星辰。在金光奪目的光芒掩蓋下,它幾乎不可見。但竹竺的道種,卻清晰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。
那纔是真正的機緣。
石碑傳承中留下的資訊,除了表麵的三段話,還有一道隱藏的意念,隻有道種持有者才能感知到:
“本源有陰陽,輪迴分生死。金光為陽,主生;白光為陰,主死。世人皆逐陽而棄陰,殊不知陰陽相濟,方為輪迴真意。後世有緣者,若至此地,可取陰之本源,此物與汝有緣。”
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拚命爭奪的,是陽之本源,主“生”。而那點隱藏的白光,是陰之本源,主“死”。
他們不知道陰之本源的存在嗎?不,他們可能知道,但他們不敢取,也不能取。
因為陰之本源,主“死”。對活人修士來說,那是劇毒,觸之即死。隻有魂體,或者擁有特殊體質、特殊功法的人,纔有可能承受。
而竹竺,恰好是後者。她的道種,蘊含生死輪轉之意,正是陰之本源的最佳載體。
“小蒲。”竹竺突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準備好,我們要出手了。”
“啊?現、現在?”小蒲看著外麵那毀天滅地的場景,血色大手和巨大骨指已經快要抓到金光,兩股力量碰撞產生的餘波,讓整個魂海都在沸騰,“老大,咱們現在出去,會被餘波碾成渣的!”
“不是現在。”竹竺搖頭,“是等他們抓到金光的那一刻。”
小蒲一愣。
竹竺的目光,死死盯著戰場中心:“血神投影和鬼帝一指,都是超越元嬰層次的力量。這兩股力量與輪迴本源的碰撞,會產生一瞬間的‘法則真空’。那一刻,所有外放的靈力、魂力、法力,都會被暫時排斥,隻剩下最純粹的法則層麵交鋒。那一刻,就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“法則……真空?”小蒲似懂非懂。
竹竺沒有再多解釋,因為她知道,小蒲不需要完全理解,隻需要執行。
外麵,血色大手和巨大骨指,幾乎同時觸及了那點金光。
時間,在這一刻被拉長了。
竹竺看到,金光在接觸的瞬間,爆發出無法形容的光芒。那不是普通的光,那是法則的顯化,是“生”之法則在麵臨威脅時的本能反抗。
她看到,血色大手在金光中溶解,那血神投影發出無聲的咆哮,虛影劇烈波動,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她看到,巨大骨指在金光中崩解,鬼哭上人手中的那截指骨,表麵浮現出無數裂紋。
她看到,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同時吐血倒飛,兩人眼中都充滿了驚駭。
她看到,那點金光在擊潰兩隻大手後,自身也變得無比暗淡,彷彿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就是現在!
竹竺動了。
她沒有從空間裂縫之門衝出,而是做了一件讓血幽公子、鬼哭上人,甚至小蒲都沒想到的事。
她抬起手中的陰魂木分支,將體內剩餘的、近乎全部的靈力,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。
然後,她將陰魂木,輕輕點在了那塊漆黑石碑上。
“嗡——!!”
石碑,第二次亮起金光。
但這一次,金光沒有在表麵流淌,而是全部內斂,匯聚到竹竺的指尖,順著陰魂木,傳遞到她體內,然後——
全部注入道種。
道種初芒,在這一刻,瘋狂生長!
那不是體積的增大,而是本質的蛻變。原本隻是一點微光的道種,此刻如同種子發芽,抽出一條嫩芽。嫩芽是純白色的,白得純粹,白得聖潔,白得……彷彿能吸收一切光芒。
當這株白色嫩芽完全長出的瞬間,竹竺睜開了眼睛。
她的眼睛,一黑一白。左眼漆黑如墨,右眼純白如雪。
黑白雙眸,看向魂海漩渦深處,那點即將消散的白光。
“來。”她輕輕說了一個字。
沒有法力波動,沒有靈力牽引,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神通。
那點即將消散的白光,彷彿聽到了召喚,微微一顫,然後——
化作一道白色細線,無視了空間距離,無視了魂海阻隔,無視了血色大手和巨大骨指崩潰的餘波,就那麼直接地、輕柔地,飄到了竹竺麵前,然後,融入了她的眉心,融入了那株白色嫩芽之中。
整個過程,快得不可思議,安靜得不可思議。
當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從反噬中緩過神來,當魂獸們從法則層麵的威壓中恢復行動能力,當整個魂海空間從劇烈的震蕩中逐漸平靜——
竹竺已經完成了收取。
陰之本源,主“死”的那一縷,已經在她體內,與道種嫩芽融為一體。
而陽之本源,主“生”的那一縷,在擊潰兩大高手的攻擊後,耗盡了最後的力量,金光徹底暗淡,化作一點微不可見的金芒,緩緩沉入魂海深處,消失不見。
“不——!!!”
血幽公子的嘶吼,響徹整個空間。他眼睜睜看著輪迴本源消失在眼前,那種從天堂墜入地獄的落差,讓他幾乎瘋狂。
鬼哭上人同樣臉色鐵青,但他比血幽公子更冷靜。老魔頭的目光,如同毒蛇般掃視全場,最後,定格在竹竺和小蒲藏身的那片區域。
雖然竹竺的動作隱秘,雖然陰之本源的收取幾乎沒有波動,但鬼哭上人畢竟是元嬰後期老魔,對魂力的感知敏銳到極致。他隱約感覺到,在剛才那一瞬間,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,發生了極其細微的、不正常的波動。
“誰在那裏?!”鬼哭上人厲喝一聲,白骨杖指向竹竺的方向,“給老夫滾出來!”
竹竺心中一凜。
被發現了。
雖然不知道對方發現了多少,但顯然,她們的位置已經暴露。
沒有猶豫,竹竺一把抓住還在發獃的小蒲,另一隻手按在漆黑石碑上,將體內剛剛融合陰之本源後產生的一絲奇異力量,注入石碑。
“借路一用,前輩!”
石碑輕輕一顫。
下一刻,竹竺和小蒲腳下的平台,那些源魂晶,乃至整個核心區域,都開始發光。
不是金光,不是白光,而是一種柔和的、灰濛濛的光。
光芒中,竹竺感覺到空間在扭曲,在摺疊。周圍的景象變得模糊,魂海的喧囂迅速遠去,血幽公子的怒吼、鬼哭上人的厲喝,都變得遙不可及。
當光芒達到極致時,竹竺最後看到的,是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瘋狂撲來的身影,是鬼哭上人白骨杖砸出的驚天一擊,是魂海中無數魂獸被驚動、四處逃竄的混亂景象。
然後,光芒吞沒了一切。
天旋地轉。
當竹竺再次恢復意識時,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,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耳邊是清脆的鳥鳴,鼻尖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。
她坐起身,環顧四周。
這裏是一片陌生的山林,樹木蔥鬱,花草繁茂,遠處有溪流潺潺的聲音。天空中,一輪明日高懸,正是正午時分。
陰魂山脈那陰森的氛圍、魂海那絢爛而危險的光芒、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那猙獰的麵孔——一切都彷彿一場遙遠的夢。
隻有體內,那株已經與陰之本源完全融合的白色嫩芽,以及嫩芽旁邊,那顆散發著溫暖金光的魂珀,提醒她一切不是夢。
“老、老大……”小蒲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它躺在草地上,魂體變得近乎透明,懷裏的魂珀也黯淡了許多,顯然剛才的空間傳送對它消耗極大,“我們……還活著?”
“嗯,活著。”竹竺點頭,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——那是陰之本源與道種融合後產生的全新力量,既有生機的滋養,也有死寂的沉澱,生死輪轉,玄妙無窮。
她抬起頭,看向遠方。
那裏,陰魂山脈的方向,天空陰沉,隱約有雷雲匯聚。顯然,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沒能得到輪迴本源,反而引發了某種天象異變。
但這已經與竹竺無關了。
她得到了此行最大的機緣——陰之本源,以及石碑中的輪迴道感悟。至於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會不會在暴怒之下摧毀魂海、摧毀源魂晶礦脈,那不是她現在能管的。
“先離開這裏。”竹竺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“陰魂山脈的異變很快就會引來更多高手,我們必須儘快遠離。”
“對對對,趕緊走!”小蒲一個激靈跳起來,雖然魂體虛弱,但逃命的動力十足,“不過老大,咱們這是被傳到哪兒了?離陰魂山脈有多遠?”
竹竺沒有回答,而是閉上眼,感知體內道種與陰之本源的呼應。片刻後,她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
“石碑將我們送到了三千裡外。”她看向某個方向,“而且,我感應到,在那個方向,有與陰之本源同源的氣息……很微弱,但確實存在。”
“同源的氣息?”小蒲一愣,“難道還有其他的輪迴本源?”
“不一定。”竹竺搖頭,“可能是類似陰魂木那樣,與輪迴相關的天材地寶,也可能是……另一塊石碑。”
她看向遠方,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。
“不管是什麼,既然感應到了,就是機緣。小蒲,我們走。”
“等等老大!”小蒲突然叫道,“在走之前,你能不能先告訴我,咱們在魂海核心那兒,除了陰之本源,還拿了什麼好東西?我好像看到你往儲物袋裏塞了不少源魂晶……”
竹竺腳步一頓,回頭,露出一個淡淡的、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不多,也就拿了幾十塊最大的而已。畢竟來都來了,總不能空手而歸。”
小蒲:“……老大,我越來越佩服你了。”
一人一魂,在正午的陽光下,朝著遠方,漸行漸遠。
而在他們身後,陰魂山脈方向,雷霆終於落下。
天劫,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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